第55章 内阁会议
“来人。”
万寿宫外,候着的宫女步履小心地走进精舍。
“奴婢见过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嘉靖看着跪倒一片的宫女。
“你们过来,替她收拾一下,送到玉熙殿。从现在开始,她是你们的主子了。没有朕的命令,她不许踏出玉熙殿一步。如果不小心出来了,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奴婢明白。”
尚鱼儿被众宫女合力抬走了。
“主子,事情查清楚了。”
黄锦面色阴沉,脚步沉重,走到嘉靖面前跪了下来。
“是冯保干的吧?”
“明无过于主子。确实是冯保干的。”
嘉靖冷笑道:“冯保是个聪明人啊,算准了朕不会追究他。朕想要的龙涎香还在他手里呢。黄锦,别跪着了,这事不怪你。”
黄锦缓缓站起身,仍旧低眉垂目的样子。
嘉靖反而笑了起来:“是朕被耍了一通,你愁眉苦脸干嘛?”
“主子说笑了,陈洪和冯保都是司礼监的人,他们争得如此厉害,奴婢没有及早发现,以至于波及主子了。”
“知道就好,朕不止一次叫你小心点,小心点,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到时候你这掌印的位子也被人谋了去,朕可不会听你哭。”
“怎么会,奴婢只要能伺候主子就安心了,掌印的位子别人觉得重要就拿去呗。”
黄锦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露出一片黄牙。
“再笑,朕敲碎了你的牙。”
黄锦不笑了。
“手尾都处理好了吗?”
“回主子的话,都处理好了。”
嘉靖点点头,重新坐回道台:“这事就算陈洪倒霉。司礼监就别让他去了,采购仍然让他管着。冯保聪明是聪明,但让他也不要回宫了。把龙涎香给朕找来,让他去裕王府吧。裕王那里缺太监,朕的孙子也缺个大伴。”
黄锦心中一喜,正要为冯保感到高兴,却听嘉靖接着说:“要是找不到,那就转道去阎王殿吧,他不是爱转道吗?”
黄锦心中一凛,表面仍不动声色。
“奴婢明白。陛下圣心仁厚,奴婢佩服。”
“叮——”一道清脆响声在道台帘后响起,嘉靖敲响了玉磬。
……
紫禁城,文渊阁。
首辅徐阶坐在主位上。
“诸位同僚请坐,开始议事吧。”
次辅郭朴、高拱、张居正依照次序入席。
“蓟辽总督谭纶上奏内阁,这几个月来,有小股蒙古兵入侵,皆被我军斩于城下,多有胜利,再次请奏朝廷乘胜追击。另外,蓟州的蒙古部族似乎有异常的动向,是往辽阳方向去的。谭纶想出城刺探蒙古的虚实。”
次辅郭朴将谭纶的奏书意思传达后,将文书依次传阅。
高拱眉头紧皱,又是主动出击,这些将领在前线是杀爽了,户部的银子那是成片成片地少。
“我认为主动出击绝对不妥,户部拿不出一两银子给他们,让谭纶在蓟州加强守卫即可。”
“高阁老,三个月前,蓟州谭纶就上过一次书,那次我们内阁都没批。如今谭纶已经奏明朝廷,蒙古部族动向恐有变化,战场态势不明,只是小规模的进攻试探,并不是发起大战,相比于我大明朝边防安全,你守着那点银子,又是何苦呢?”
徐阶眼睛微眯,给内阁的众人分析,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去年腊月,他就写信给谭纶,倡议他主动进攻,没想到短短三个月却颇有成效。
谭纶的军需没有走国库,走的是徐家的私账。
一两万两银子对于徐阶来说并不算什么,眼下内阁的主动权可以让他赚回来更多银子。
高拱懒得和徐阶争,冷哼一声:“反正我户部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若事态紧急,大可到御前去议。在皇上面前,我都是这么说。”
“高阁老倒不必着急,张居正不是有好办法可以变出银子来吗?我们不妨先讨论这件事情。”
徐阶铺垫了许久,终于点明了今日议事的主题。
“我大明朝开关通商事关重大,因此事情一开始不能贪多,我认为仅在福建省开放一处港口作为试点即可。既然是允许民间通商,则应该设立一个新的衙门。”
“张太岳不愧是张太岳,办事靠谱。要是在福建行省开放港口,应该在什么地方?我大明朝向来以市舶司管理海事,为何要设立新衙门?”
郭朴笑着问道。
徐阶和高拱也暂时收起各自的小心思。
须知这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先例的事情,张居正能从无到有的构思出一个办事章程,实属天才。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张居正更有信心了,朗声说道:“开放通商的港口就设立在漳州府海澄县,这是一个新建置的县衙,很适合作为开放通商试点。至于郭阁老所言之问题,我也仔细思考过。市舶司乃是管理我大明朝和藩邦属国朝贡,与民间通商不同,这两者间应该有所区分。”
张居正捋了捋胡须,越说越激动:“新设立的衙门,名曰督饷馆。其主要负责给民众发放船引,审核资质,出港验货等。这些商船贸易归国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征饷。每艘船出海都要交与船只相匹配的银两作为出海税,载满货物归国时,需向他们征收实物税。只是要征多少税,我不敢贸然下定数,还请内阁诸位商议决断才好。”
张居正说完后,默不作声。
开放海禁、与西洋通商只是他改革大业的一部分,若想实现更多宏图伟略,徐阶得让路,高拱也得让路。把征多少税的问题抛给他们,再合适不过。
“郭阁老觉得这水饷跟陆饷应该怎么定?”
徐阶率先询问郭朴,实际他意不在此,但该有的次序还是要有的。
“首辅大人,卑职以为,这税可高可低,关键是要以我大明朝的实际大局为重。”
郭朴现在只想养老退休,根本不想参与徐阶和高拱的争斗,官话在这种场合再合适不过。
“高阁老以为这税收应该定高还是定低?这可关系到你户部能收多少两银子上来。”
徐阶的语气淡然,仿佛已经知道了高拱的回答。
“自然是……”
高拱话到嘴边,却愣在原地,木木地不发一言。因为他发现无论他回答收高赋税还是收低赋税,都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