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镇妖司
她在废弃的砖窑边上站了一会儿,把身上的伤查了一下,右臂被推出去的时候蹭了一下断墙,破了点皮,其余没有什么新的伤,比今天早上打流寇的时候干净,比进林子的时候也干净。
进步了不少啊。
苏砚把废弃窑场最后扫视了一眼,转身往镇妖司分所的方向走去。
镇妖司分所在镇子中间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匾,漆有些脱了,但字还清楚:【大齐镇妖司永安镇分所】。
门是开着的,里头有说话声。
苏砚走进去,里头不大,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脸晒得很黑,颧骨高,眼睛细,正在对着一张账本写东西,头也没抬。
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差役,看见有人进来,朝她打量了一眼。
“来报妖魔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口,头也没抬:“登记姓名,说位置,说体型,出门往右,把表格填了交上来。”
“我不是来报妖魔的。”苏砚说“我是来结赏金的。永安镇北窑场的妖魔,告示上写的,二十两。”
这次那个男人抬头了。
他打量了她一眼,像是在评估:“你杀的?”
“嗯。”
“什么时候?”
“刚才,半柱香之前。”
他放下笔:“能证明吗?”
苏砚从怀里摸出来一样东西,放在长案上,是那个人形妖魔残留的一块爪甲,在它死去之后自然脱落的,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是妖魔特有的质地,跟人的指甲完全不同,做不了假。
那个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翻了翻,放下,看向苏砚的眼神变了一点点。
“陈叔。”旁边的一个年轻差役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
陈叔,苏砚在心里对上了号,茶摊上听来的信息,镇妖司分所的所长姓陈,应该就是了。
陈所长没有理那个差役,站起来,从长案后面走出来,在苏砚面前站定,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是练武练出来的。
他从头到脚把她看了一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苏砚。”
“哪里人?”
“南边边境来的。”她顿了一下:“临水村。”
“临水村。”陈所长复述了一遍,眼神微动:“就是今天上午出了流寇劫掠的那个村子?”
“嗯。”
“流寇的事也是你处理的?”
“消息传得真快。”
陈所长语气平淡:“镇妖司不只管妖魔,边境的消息基本上都会过一遍。苏砚,你今年多大?”
“十八。”
“练的什么功法?”
“自己摸索的,没有门派。”
这个回答是真的。五禽玄体诀是太初命盘推演出来的,没有师门,没有传承,就是她自己。
陈所长沉默了一下,转身回到长案后面,开了抽屉,取出来一个小布袋,放在案上,推过来。钱袋落在案上发出沉甸甸的声音,二十两,一文不少。
“赏金,点一下,”他说:“另外,苏砚,你有没有兴趣在镇妖司挂个名?不用常驻,就是接了委托、拿了战果来结算,有名字在册的话,赏金比散户高一成。”
高一成。苏砚在心里算了一下,二十两高一成就是二两,往后这种量级的委托多了,一成一成地积起来也是一笔数字。
而且在镇妖司挂名,意味着她的名字在这个体系里有了存档,往后遇到麻烦,有个依托,不至于是无根的浮萍。
“可以。”她说:“怎么挂?”
陈所长朝那个年轻差役使了个眼色,差役走过来,在长案一侧的架子上抽了一份表格,递给苏砚。
表格不复杂,名字,籍贯,武道境界,功法门派,联络方式。
她把前四项填完,第五项停了一下。联络方式,她现在没有固定住所,也没有可以传递消息的人。
“不定居的话,留一个常去的地方就行。”陈所长看见她停笔,开口:“很多跑江湖的都是这样,留个客栈名字,或者哪个镇子的哪个地方常去。”
苏砚想了一下,在第五项写了:“永安镇北,茶水摊”。
她把表格交上去,拿好钱袋,往外走。走到门口,陈所长的声音从身后跟过来:“苏砚。”
她停下,回头。
陈所长站在长案后面,手里拿着她刚填的那张表格,看着她:“十八岁,无门无派,六品武者,自己摸索出来的功法,能在半日之内处理流寇和两头妖魔。”
他顿了顿:“你想没想过,往后怎么走?”
怎么走?
苏砚在这个问题上停了一下。她穿越来才一天,今天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在解决眼前的问题。
往后怎么走,她有大方向——太初命盘给了她一条路,用寿元换武学,打妖魔换寿元,一级一级往上推,把这个世界的武道走到尽头。
但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个大方向。
她回答道:“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先把命留住。”
陈所长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去,把她的表格放进了档案的册子里。
苏砚转身,走出了镇妖司分所的门。外头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打在街道的石板上,是带着薄薄一层凉意的秋日光线。永安镇的市集还开着,有摊贩在收摊,有人在讨价还价,
有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一片寻常的人间热闹。
她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把今天得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十两赏金,快三十年的寿元,一个镇妖司的挂名,还有对这个世界运作方式的基本了解。
第一天,就这些,够了。
她把钱袋收好,往客栈的方向走,准备找个地方住下来,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
永安镇最便宜的客栈在镇子东边,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悦来】两个字,漆快掉完了,剩个轮廓。
掌柜是个矮胖的老头,报了价,最便宜的通铺一晚五文,有独间的话十五文。
苏砚要了独间。
她需要安静,需要一个可以锁门的地方,通铺人多眼杂,她包袱里有二十两银子,在这种地方不是小数目,而且她还是个颇有姿色的少女,睡通铺不踏实。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窗。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思索起来。
虽然现在底子薄,但比她死之前好太多了。
她在心里把“好太多了”这几个字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说的是实话,不是自我安慰。
前世她是研究生,两手空空,除了一肚子书,什么都没有。
现在这副身体虽然命不长、起点低,但太初命盘在,只要她不死,就有路走。
她把外衣脱了叠好,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