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开始出现其他行人，三三两两的，有挑担的，有赶驴车的，还有几个看装束像是跑江湖的武者，结伴走路，腰间别着兵器，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大。

　　再往前，一个镇子的轮廓从官道尽头浮出来——灰瓦屋顶，旗幡，炊烟，隐约有嘈杂的人声。

　　永安镇。

　　苏砚站在官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太初命盘的感应往前铺出去，感知到的生灵气息密集起来，十几个，几十个，镇子里的人口比临水村多了不是一点半点，夹杂在人群气息里还有几团妖魔的质地，大概是混在市集里的妖族散修。

　　还有一团，在镇子北侧，比较大，积年比今天早上官道边那只要深得多，隐藏得也更好，不往那个方向专门去感应的话，很容易忽略。

　　她记下了这个位置。

　　然后她把感应收回来，把包袱背好，走进了永安镇。

　　镇口有一个茶水摊，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正在给一张桌子的行脚商倒茶，苏砚在茶摊边上的长凳上坐下来，要了一碗热茶，一个粗面饼，先垫垫肚子。

　　茶摊上的人多，话也多，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消息。

　　她一边喝茶，一边听。

　　她是汉语言文学研究生，读了那么多年书，最基本的本事就是听话、读字、分辨哪些信息有用、哪些是废话，这个本事放在江湖上，一点都没有浪费。

　　大约一刻钟，她就拼出来了几条有价值的信息：

　　第一，镇北有一片废弃的窑场，半个月前开始有人失踪，镇妖司贴了告示，说是有妖魔盘踞，悬赏猎杀，赏金是二十两银子。

　　第二，最近从大魏方向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边境摩擦没有停的意思，镇子里的粮价已经涨了两成，还在涨。

　　第三，镇妖司分所的所长姓陈，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武者，为人正直，不爱弯弯绕，有真本事的人拿着战果去找他，当场结算，从不拖欠。

　　镇北窑场。

　　那个大的，积年深的妖魔气息，就在那个方向。

　　苏砚把最后一口热茶喝完，把粗面饼揣进怀里，起身，往镇北走。

　　茶摊的胖摊主朝她背影喊了一句：“小姑娘，那边不安全，别乱跑！”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知道了。

　　窑场在镇子北侧大约半里地，一圈断壁残垣围着几个废弃的砖窑，窑口朝外，黑洞洞的，里头是积了多年的灰和碎砖，还有烧焦的木料腐化之后留下来的碎末。周围的植被长得很旺，半人高的荒草把断墙缝隙填满了，秋风过来，草穗子往一个方向倒，发出大片的沙沙声，盖过了别的动静。

　　苏砚在废墟外围转了一圈，摸清楚了出入口的位置，然后把太初命盘的感应往里推。

　　那团气息比她在镇口感知到的更清晰了，积年的厚度很明显，不像林子里那头妖魔沉在林底的陈腐气，这一团是流动的，是有意识在压制蛰伏。

　　它比林子里那头要难打，她不知道会难多少，但感应到的积年深度大概在五六十年左右，比那头三四十年的老妖魔强，但比真正的大妖差得远。

　　她现在的实力：五禽玄体诀大成，相当于六品武者左右的水准，能打略强于她的东西，打强太多的就悬了。

　　五六十年的妖魔，勉强能试一试。

　　她从断墙的缺口钻进去，脚步放轻，往砖窑的方向走，走到最大的那个砖窑门口，停住了。

　　里面有声音，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均匀地呼吸。

　　她没有进去，把树枝握好，在窑口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往黑暗里扔进去。

　　碎砖砸在里面什么东西上，然后那个均匀的呼吸声停了。

　　窑口的黑暗开始动了，出来的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走路是直立的，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衫，

　　长衫上有几处破洞，破洞边缘的布料已经烂了，像是很久没有更换过。

　　它的脸藏在乱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是灰色的，眼珠是深褐色的，看向苏砚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人形妖魔，比那只田鼠形的难缠，因为体型和人接近，格斗方式也更接近人类，她过去积累的那点经验会更有用。

　　不过它的力气和速度大概率比人类强好几倍。

　　“你就是这段时间让人失踪的东西。”苏砚说道。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没有回答，直接动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快到她侧开的动作慢了半拍，它的手带着爪子从她右侧划过来，她把树枝横过去挡，挡住了，但冲力太大，把她推出去了三步，脚跟在碎砖上踩了个不稳。

　　她趁着那三步的距离稳住脚，重新站定，在心里快速把它的速度和力道标了个刻度。

　　比林子里那头快，力道也更大。

　　但是它的步法有破绽，它冲出来的时候右脚是拖地的，不是蹬地，下盘不稳，可以找到机会。

　　她往旁边移了一步，把它的正面攻击引出来，它果然跟着往前冲，右脚还是拖地的，冲到一半脚尖绊了一块碎砖，动作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停顿。

　　足够了。

　　苏砚上前，不是往它正面，是往它侧面，树枝横扫，瞄准的是它的腰肋，这个位置不是要害，但会让它的身体本能地往侧面倾，倾了之后，她跟上，往颈侧劈去。

　　它反应过来了，头往旁边一缩，颈侧那一击打空了，她顺势把树枝往下压，压住它伸出来的手臂，膝盖顶上去，顶在它肘关节的方向。

　　骨骼受力的声音，它低沉地叫了一声。

　　苏砚没有停，树枝换位，往它低下的头颈方向捅去。

　　这一次捅实了，它的力气开始衰减，挣扎得越来越小，苏砚把它按倒，膝盖压住，树枝横在脖颈，一直压到那团气息彻底息灭。

　　苏砚站起来，退后两步，等太初命盘的夺命走完。

　　宿主当前寿元余量：二十九年，零个月，十八天。

　　注：本次夺命获取寿元约三年又十一个月。

　　快三十年了，而她穿越来才是第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