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交手
“顾凌。”苏砚突然开口。
“嗯。”
“如果里面的情况比预计的差。”苏砚说道:“我让你走你就走,不要管我。”
顾凌走了两步,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这话……”她说:“是怕我拖累你,还是怕你拖累我。”
苏砚想了一下:“都有。”
“但主要是怕你死了。”
顾凌说道:“好吧,那我也怕你死,所以你说这话没用。”
苏砚叹了口气:“……好。”
顾凌说道:“进去之后能听我安排吗,我比你更了解你的打法。”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确实,这一个月每天在一起打,顾凌对她怎么出手,怎么走位,有什么习惯可能比她自己更清楚,这种话只有真正并肩打过的人才说得出来。
苏砚说道:“好,你来安排。”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剑,那把还没有完全醒来的剑,传来了一点热。
祠堂在山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比苏砚预想的小,一间正殿,两侧耳房,院墙半塌,门楣上什么都没有,连字都没有,就是一个开着口的旧建筑。
站在院子里往里看,殿门开着,里面很黑。
她把感应往里推,感应到了,就在正殿里,很沉,很重,像是一块压在地底下的石头。
但石头是活的,呼吸慢,呼一口气要很久,但每一口都带着重量。
“在里面。”苏砚说道:“没动。”
顾凌把剑抽出来:“进去吧。”
两人踏进殿门。
正殿里有供桌,香炉是空的,里头没有灰,像是从来没有人上过香。
供桌后面的墙上什么都没有,不是字,不是画,什么都没有,就是一面旧墙,墙面上有潮湿的痕迹,有苔藓,但苔藓的生长方式不对,是从墙的中心往外辐射的,像是某个看不见的点在往外渗什么。
苏砚在供桌前站定,把感应收到最细。
那个东西就在那面墙里。
不是藏在墙后,是在墙里,像是某种存在把自己嵌进了砖石和苔藓,嵌了很久,嵌到和这面墙长在一起了。
难怪那位道门高手进来什么都没有找到,它就是祠堂本身的一部分。
“顾凌,把引火油打开。”
苏砚说道:“你先不点,备着就好。”
顾凌把陶罐取出来,封口撬开,一股辛辣的气味出来,是那种混合了多种香料的特殊气味,和普通火油完全不同。
苏砚把剑握紧,走向那面墙,走到距离墙一步的地方停下,把剑尖抵在墙面上那个苔藓辐射的中心点,一剑顶了上去,把剑身的热度往里送。
反应是迅速的。
墙面开始震动,细碎的,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些苔藓从辐射状变成了收缩状,往那个中心点回缩。
回缩的速度很快,几息之间全部收了回去,然后那面墙的颜色变了,从旧砖的灰褐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隐隐发光的黑。
苏砚感觉到了剑身的变化,那种热度骤然升高,像是遇到了它真正认识的对手,剑身上所有的纹路全部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整间殿都照亮了一圈。
然后那面墙开了。
不是门,是墙面本身向两侧裂开,裂缝里透出来一种深深的暗,是一种比黑暗更没有边界的东西,看进去眼睛会找不到落点,像是看着一个没有尽头的地方。
“别看了。”苏砚提醒道:“顾凌,眼睛不要看裂缝里面。”
顾凌把视线移开:“明白了。”
从裂缝里出来的不是形体,是一种感觉,是那种苏砚在那户死了五个人的屋子里感应到的东西,但浓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稀释了千倍的东西被还原成了原液,往人的意识里渗,速度很快,不给反应时间。
苏砚感觉到了第一波冲击,像是有人从脑子里抽了什么,不疼,但某个东西不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是她的,剑是她的,这些她知道,但有一个词突然变得模糊。
她叫什么来着?
她姓什么?
这是在哪里?
“苏砚。”顾凌在她旁边,声音很近很稳。
“你叫苏砚。”
苏砚把那两个字抓住,苏砚,苏砚,她叫苏砚!
从这里往前推,齐州城,永安镇,顾凌,太初命盘,那把剑,这些都是她的,都在。
“我没事。”苏砚说,声音比她预想的稳。
“点火。”
顾凌把引火油浇在地上,沿着裂缝画了一个半圆,然后从怀里取出打火石:“点了。”
火起来的一瞬间,那种从裂缝里漫出来的压迫感骤然退了一截,苏砚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反应,并不是疼,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几乎像是本能的厌恶。
火对它来说不是物理上的伤害,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冲突,像是两种根本性质相反的东西强行碰在一起。
她趁着它退的这一瞬,把剑往裂缝里推进去了三寸。
剑身上的光骤然暴涨,整把剑都亮了,亮得刺眼,苏砚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看着剑身,看着那些纹路在强光里变得清晰,清晰到她能看出来那套纹路的走向确实是一套运转路线,和她自身经脉里山河掌的走向有几个节点是重合的。
剑在借她的经脉,在用她的劲力放大自己。
她把山河掌的劲力往剑里送,送进去之后,剑身的光又亮了一层,那种热度从掌心一路传到肩膀,然后往回流,形成了一个循环,她送劲,剑放大,放大之后的东西再往裂缝里顶。
裂缝在收缩。
非常缓慢,一点一点地收,那个东西在抵抗,苏砚能感应到它的意志,非常古老,非常沉,像是一块在地底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压得越久,密度越高,越难移动。
“还要多久?”顾凌在旁边,火还燃着,她在控制引火油不要烧完。
“说不准。”苏砚咬着牙,身上已是冷汗涔涔。
“它太重了。”她感觉到了寿元在消耗,不是太初命盘推演,是那个东西在吃。
用那种无形的方式把她的记忆一点一点往外漏,漏出去的记忆就是寿元,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