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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进山

  距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三天,裴所长把道门那边的消息带回来了。

  苏砚和顾凌一起去听,裴所长把一封信推过来。

  “道门正阳宗的人回的,他们的档案里有无名祠的记录,比镇妖司这边详细。”

  苏砚拿起信看,顾凌站在旁边,苏砚看完一段就压低声音念给她听。

  正阳宗的记录说,无名祠供奉的东西在道门典籍里有一个隐晦的称法,叫做【忘川客】。

  不是正式的名字,是道门前辈用来指代它的一个说法,意思是来自忘川的过客。

  具体来历不清楚,但正阳宗的存档里有一条前辈的手记。

  说曾经有道门高手试图研究无名祠,进去之后发现祠堂里的供桌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神像也没有牌位,只有一个空的香炉,但那位高手在祠堂里站了一刻钟,出来之后就开始陆续忘事,先是忘了近几天发生的事,然后忘了近几年,最后在忘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安安静静地死掉了,脸上是那种空洞的笑。

  苏砚把这段念完,停了一下。

  顾凌回忆道:“和那五个人一样的死法。”

  “嗯。”苏砚说,继续看:“正阳宗的人说,忘川客吃的是记忆,但它的吃法不是把记忆抽走,是让记忆流失,像沙漏,它只是把底部的口子打开,记忆自己往外漏,漏完了人就死了。”

  她把信往后翻:“还有一条,正阳宗说,忘川客怕两样东西,一个是火,祭祀用火,不是普通的灶火,是专门在祭祀仪式里燃起来的火,另一个是……”

  “什么?”顾凌急忙问道。

  “血。”

  苏砚说道:“活人的血,带着强烈意志的血,正阳宗的前辈写的是‘意志之血可灼其形’。

  考虑到顾凌听不懂,苏砚翻译道:“意思是有强烈意志的人的血,能够灼伤它的形体。”

  苏砚把信放下:“祭祀用剑在祭祀里要淬血,那把剑喝了我的血,就是带着我的意志的血。”

  裴所长在旁边听完:“所以那把剑是对的?”

  “没错。”苏砚说道:“还差一件事,祭祀用火,进山之前要准备。”

  裴所长站起来:“这个我来,正阳宗的人说了配方,我让人去备,今晚能备好。”

  他看了苏砚一眼:“你们后天进山?”

  苏砚摇头:“明天,比期限早一天,不想等到最后。”

  裴所长点头,没有多说,去安排了。

  当天夜里,苏砚把那把钝剑拿出来,最后喂了一次血。

  不是小刀划指尖,这次她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比以前每次都深。

  血更多了,流得快,她让血在掌心聚了一会儿,然后把剑身整个在掌心里按了一下,让血浸透整条剑身。

  反应比任何一次都强烈。剑身上那条亮线在接触到大量血的瞬间骤然扩散,不再是一条线,是整片的光,从剑身中段往两端蔓延,橘黄色的,带着一种热度,苏砚握着它能感觉到那种热从掌心往上走,沿着手腕,沿着手臂,一直走到肩膀,然后散开。

  剑身上浮出来的纹路这次全部显现了,不再是片段,是完整的一套,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纹路的走向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逻辑,不是装饰性的花纹,像是功法里的经脉图。

  然后苏砚感觉到了剑刃。

  不是那种微弱的边缘感,是真实的具有切割意义的刃,她用拇指轻轻试了一下,皮肤破了。

  不需要用力,剑自己就进去了,细小的伤口,但足以说明这把剑已经不是那块打磨成剑形的废铁了。

  它醒了……

  虽然不是完全醒,但眼睛睁开了。

  苏砚把掌心的伤口用布缠好,握着剑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试了试重量,试了试持握的感觉,和钝着的时候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重心,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稳住了。

  她把剑放在床边,躺下来,盯着屋顶。

  明天进山。她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有三品的境界,龟息真定功,山河掌,五禽玄体诀,一把开始醒来的剑,还有顾凌。

  不一定够,但这是现在能有的全部。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进山那天的早上,顾凌破天荒地来敲门的时候,手里拿着糯米,铜钱那些玩意。

  苏砚开门,看了一眼,苦笑道:“没想到你信这种东西……”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可能没什么用。”顾凌说:“但是我母亲生前喜欢用这些东西为我辟邪,所以她的习惯我一直记着。”

  苏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那些玩意拿过来系在了身上。

  “谢谢你。”

  两个人下楼,出客栈,往城北走。

  城北的山口有裴所长派的两个差役守着,见了她们,把封山的木栅栏移开,把裴所长备好的东西交给苏砚,是一个布包,里头有几支特制的香,还有一个小陶罐,陶罐是密封的,里头是正阳宗配方的祭祀引火油。

  差役说道:“裴所长说让你们平安回来。”

  苏砚把布包收好:“替我们谢他。”

  两人走进山口,山道从这里开始,往里走了没有多远,城里的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风和脚步声,还有偶尔的鸟鸣,但鸟鸣也很快消失了,越往里走,越安静,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

  苏砚把感应铺开,往山的深处探,能探到的范围比平时小,像是什么东西在干扰命盘的感知。

  它感应到她们了。

  在它的地方,它知道有人来了。

  顾凌走在她旁边,剑已经出了三寸,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斜持着,手很稳,脚步也很稳。

  苏砚把那把已经醒了一半的剑握在手里,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那种微弱的热度,比昨晚平静一些。

  像是沉下去了,在等待着。

  两个人继续往山里走,山道在脚下延伸,两侧的树越来越密,光也越来越少,前方是深进去的黑。

  那种黑里有一种东西在等着她们,有耐心,有把握,而且已经等了很久了。

  恐慌感不由自主的就会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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