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出了镇妖司，走在永安镇的街上，把这里走了最后一遍。茶摊，面摊，羊肉馆子，告示栏，客栈，还有东边那条河和北边那片废弃的窑场，她在这里只待了八天，但这八天里发生的事比她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要密。

　　让她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

　　打了七头妖魔，推演了两门功法，从六品到四品，认识了顾凌，见了陈所长，还跟顺风堂扯了一圈。

　　好像做的还不赖啊。

　　她回到客栈，结了账，把包袱收拾好，躺下来睡觉，养精神，明天等顾凌办完事，后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顾凌回来的时候是傍晚，比戌时早了一个时辰，脸色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压下去了什么，

　　苏砚没有问，顾凌也没有说。

　　两个人在羊肉馆子吃了最后一顿，依旧是一锅羊肉，还有一碟饼。

　　第三天卯时，天还没全亮，苏砚到镇东口的时候，顾凌已经在了，背着那把剑，包袱不大，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递了一个过来：“路上吃的，刚买的，还热着。”

　　苏砚接过来，打开，是两个肉饼，油香的味道出来了，十分诱人。

　　苏砚笑了：“谢谢，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官道，往北，朝着齐州城的方向。

　　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慢慢地升上来，把官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凉风还带着一股早秋的草气。

　　苏砚把肉饼咬了一口，热的，肉汁烫到了嘴角，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走。

　　顾凌走在她旁边，也在吃饼，没有说话。

　　直到苏砚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把油纸叠好揣进包袱，才终于开口了：“顾凌。”

　　“嗯。”

　　“齐州城到了之后，你要办的什么事，如果需要人，告诉我一声。”

　　顾凌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到了再说吧。”顾凌最后说：“不一定用得上你。”

　　苏砚点头：“好，到了再说。”

　　……

　　从永安镇到齐州城，走官道要三天。

　　头两天没什么事，官道上的行人比边境多了很多，有挑担的，有赶车的，有拖家带口往城里迁的流民，还有三五成群佩刀带剑的江湖人，看着热闹，实则各有各的心事，擦肩而过，谁也不搭理谁。

　　苏砚和顾凌走在人群里，因为长相的缘故，很显眼，不少好色之徒盯着她们看。

　　直到苏砚有意无意的释放自己四品的气息，才终于收敛一些。

　　她们也不打算显眼，刻意换上了极其朴素的衣服，灰头土脸的。

　　而且顾凌话少，走路有自己的节奏，苏砚跟上就行，两个人走了两天，加起来说的话大概不超过一百句。

　　她以前写论文的时候有个习惯，不确定的事情不开口，开口就说清楚。

　　顾凌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两个人在一起，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很舒服的状态。

　　第三天下午，齐州城终于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齐州城很气派，足足比永安镇大了不止一个量级，城墙是青灰色的，高约三丈，沿着山势起伏，城门口排着进城的队伍，少说有百来人，守城的兵丁挨个盘查，动作熟练，不拖沓。

　　人太多了，还是排了有一刻钟才轮到她们。

　　兵丁扫了她们一眼，问了来历和目的，苏砚说来接镇妖司委托的，亮了永安镇分所的挂名文书，兵丁核了一下，放行。

　　进城的一瞬间，苏砚把太初命盘的感应往四周铺了一下。

　　密度是永安镇的十倍不止。人的气息密密麻麻，厚薄不一，其中有几团明显比周围浓郁的，是高手，散落在城里各处，最深的那团在城北方向，隔得远，感应到的只是一个轮廓，但那种厚度让她皱了一下眉。

　　三品，或者更高。

　　在永安镇，她遇到的最强的人是陈所长，四品，已经是那一片的顶梁柱了。

　　齐州城随便往城里一站，就能感应到同等级的存在，大城和小镇的差距，就是这么具体。

　　顾凌走在她旁边：“想什么？”

　　苏砚说：“在摸底，城北有个三品以上的，你感觉到了吗？”

　　顾凌沉默了一下：“感觉到了，在镇妖司总所的方向。”

　　“应该是裴所长。”苏砚说：“陈所长提过他，说是规矩人。”

　　顾凌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找了家客栈落脚，比永安镇的悦来宽敞一些，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利索的报了价，苏砚要了两间独房，她和顾凌一人一间。

　　安顿下来的当天傍晚，苏砚没有立刻去镇妖司，而是在城里转了一圈。

　　齐州城的繁华和永安镇不是一个层次，街上有专门卖武器的铺子，陈列着刀剑弓弩，价格贴在木牌上，最便宜的普通长刀要五两，好一点的精铁刀要二三十两，再往上的名家锻造就没有标价了，要问掌柜。

　　苏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她现在用木棍，身上的资产也还不到换兵器的时候。

　　有卖功法典籍的书肆，苏砚进去翻了翻，大多是六品以下的基础功法，三品以上的典籍放在里间，要单独问价，价格不菲。

　　再贵的功法典籍，就要去拍卖所拍卖了。

　　苏砚没有买，太初命盘推演出来的东西比任何一本市面上流传的典籍都要彻底，花钱买一些残本也没有意义。

　　还有专门收妖魔材料的铺子，鳞片、妖骨、妖核，一一标着价，收购和售卖都做。

　　苏砚在这里停了一会儿，把报价记在心里，往后猎杀妖魔，战利品可以在这里变现，是一条稳定的进项。

　　齐州城里的妖魔气息比永安镇少，因为城大人多，妖魔不好藏，镇妖司管得也更严。

　　但城外的山里和城南的旧河道，感应到了几团不小的气息，积年都在五十年以上，是值得留意的目标。

　　还有一件事：太初命盘今天有些异动，不是推演，是感应方向的东西，像是对城里某个方向有微弱的反应，不是妖魔的那种气息，是别的什么，她还说不清楚。

　　苏砚回客栈后，敲了顾凌的门，说明天一早去镇妖司，顾凌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