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太初命盘的感应往内放，问了同样的问题：现在适合推演什么。

　　这次盘转得比第一次快，像是已经把她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很快给出了答案。

　　不是她认识的东西，是一门叫做“山河掌”的功法，苏砚在原身的记忆里找了一圈，找到了一点碎片，是大齐民间流传的一门掌法，据说源头很古，后来失传了大半，现在市面上流传的是残本，只有前三式，练到头也不过是个六品的水准，没什么人专门去学。

　　流传在外的是残本，但太初命盘推演的是极境，意思是，它能把这门失传的功法从残本推演回完整的样子，再从完整推演到极境。

　　这就有意思了。

　　她在心里问了消耗：

　　推演消耗：五年。

　　注：此功法残缺严重，推演难度高于五禽玄体诀，消耗相应增加。

　　推演完成后境界：四品武者。

　　苏砚看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四品，从六品直接跳到四品，跨了两个品级。

　　五年寿元换两个品级，三十五年扣掉五年还剩三十年，值。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站定，把太初命盘的推演启动了。

　　这次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推演五禽玄体诀，是有记忆可以依托的，她背过动作口诀，看过她爸打，有具体的东西可以拆解。

　　山河掌在原身记忆里只有三个残缺的动作，太初命盘要从这三个残缺的动作往回推，补全失传的部分，再往上推演到极境，工程量大，推演的过程比上次更吃力，苏砚能感觉到那道光渗得更稳，更慢，像是在走一条更难走的路。

　　她跟着命盘的引导，在屋子里一式一式地打，打出来的动作和五禽戏截然不同，山河掌走的是沉劲，每一式落下去都要往地里扎，像是把根扎进去，借地力往上反，沉、稳、狠，和五禽玄体诀的通透轻灵完全是两个路子。

　　打了大约半个时辰，推演完成了。

　　这次的感觉比第一次更明显，像是地基被重新夯了一遍，五禽玄体诀给她的是通透，山河掌给她的是重量，两门功法叠在一起，像是把一栋楼的骨架和根基同时补齐了，站在那里，脚下有了从来没有过的扎实感。

　　四品了，来这个世界第八天，四品了。

　　她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让新的劲力沉下去，稳住，然后低头看太初命盘：

　　宿主当前寿元余量：三十年，二个月，零七天。

　　三十年。

　　扣了五年，但换来了四品，换来了山河掌，这笔账太值了。

　　苏砚把外衣整了整，下楼去找顾凌。

　　顾凌还是在茶摊，这五天她每天早上都在那里，苏砚已经习惯了。

　　苏砚在她对面坐下来，要了碗茶，开门见山：“我准备离开永安镇了，明天或者后天，往北走，去齐州城。”

　　顾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是齐州城？”

　　“镇妖司的分所在这里，但总所在齐州城。”苏砚说：“委托的等级上限不一样，永安镇这边的委托，最高赏金三十两，再往上的妖魔没有人敢挂出来。齐州城不一样，那里的委托有百两以上的，妖魔的积年也更深。”

　　这是明面上的理由，都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说：永安镇太小，她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沈三刀的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她的名字已经在这一片传开了，知道她底细的人越来越多，不适合继续待。

　　她需要流动，需要一直往前走，不能在一个地方扎根太深。

　　顾凌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没有立刻说话。

　　苏砚等着，静静的喝茶，不催她。

　　过了一会儿，顾凌终于开口了：“我也是齐州人，齐州城我熟。”

　　苏砚把茶碗放下：“那么，你要一起走？”

　　“你去齐州城。”顾凌说：“我也要往那个方向，不同路的话才奇怪。”

　　她顿了一下：“但我有话说在前头，我去齐州城有自己的事要办，不一定能一直搭档。”

　　苏砚点头：“知道，我也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没有握手，没有什么仪式，就是把话说明白，然后把茶喝完。

　　顾凌站起来：“后天走，明天我去办一件事，你去镇妖司把挂名的地址更改一下，别留在茶摊了，人走了还留个茶摊的地址，说不过去。”

　　苏砚觉得有道理：“更改成什么？”

　　“齐州城镇妖司总所。”顾凌说：“到了那里重新挂名，地址自然就更新了。”

　　她转身走了：“明天戌时之前回来，后天一早出发。”

　　苏砚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把最后一口茶喝了，看来自己和顾凌的羁绊，还有一段时间。

　　离开的前一天，苏砚去了一趟镇妖司，把地址的事跟差役说了，差役在册子里更新了，还顺嘴提了一句，陈所长最近在查顺风堂的事，查出来一些东西，沈三刀处境不太好，但具体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苏砚道了谢，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找陈所长说了声道别。

　　这段时间还是承蒙了他的照顾，让自己感到久违的温暖。

　　陈所长还是在写东西，似乎早就预料到苏砚会来，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这么快就要走了。”

　　苏砚回答道：“永安镇的委托差不多接完了，我接着往北走，去齐州城。”

　　“和顾凌一起？”

　　“嗯。”

　　陈所长点了点头：“顾凌这孩子，心里有事，没你这么沉稳，你跟她搭档，多照应她一点，我也放心。”

　　苏砚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犹豫了一下：“您了解她？”

　　“见过一面。”陈所长说：“顾家的事我知道一些，她不容易。”

　　他没有往下说，把手边的案宗重新拿起来：“路上小心，齐州城比这里复杂，镇妖司总所的所长姓裴，是个规矩人，你去了说是从永安分所过去的，他会照应。”

　　苏砚恭敬的行了一礼：“谢陈所长。”

　　“去吧。”他低下头；“别耽误了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