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个月
土祠的话音刚落,院子里的槐树轻轻地动了一下,没有风,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树上那几条褪色的红布随之颤了颤,发出一种细碎的声音。
“醒了……”苏砚思索着:“它要做什么?”
“吃。”老人简短的说,字很简单。
“它在供桌上的时候,有香火喂着,不需要自己找吃的,现在祠堂废了,香火断了,它饿了很久了,现在它醒了,它要找吃的。”
“吃什么。”
“吃记忆。”老人说出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吃人在一个地方居住的时间,吃一个地方所有人共同拥有的东西,吃完了,这个地方的人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
老人顿了一下:“齐州城住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苏砚真不知道,顾凌替她接上了:“二十万。”
老人笑道:“二十万人……够它吃很久。”
桌上的油灯在这个时候跳了一下,火苗歪了歪,然后重新直起来。
苏砚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番:“你为什么不自己处理?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黑点:“我老了……”
它说道:“我能管的只有这片土地,城北那座山不在我的范围里,而且它比我强,我过去,它也会吃了我,我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老人停了一下,满怀期望:“但你们可以啊。”
苏砚眼神一凝:“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你身上的特殊能力,还有……那把剑。”
老人抬起头,看着苏砚,那双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深得看不见底的东西:“那把剑是祭祀用的剑,当年专门用来对付这种从祭祀里生出来的东西,它认了你,你就有这个责任。”
苏砚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急着回答。
那把钝剑,从旧河道里挖出来的,被妖魔压了一百多年,喝了她的血才有了一点回应。
责任,这个词就压在那把剑的名字里。
但她不是会被“责任”两个字推着走的人,她需要想清楚这件事对她有没有价值,值不值得做。
苏砚说:“那个东西……有多少积年?”
老人听出来了她在问什么,沉默了一片刻:“我不知道,它比我老,我从有记忆开始,它就在那里了。”
比土祠还老,土祠已经是上古的存在,比它还老,那个东西的积年,太初命盘夺命能吸收的寿元,恐怕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量级。
“好!”苏砚爽快的答应了。
“我们可以去,但不是现在,我需要时间准备。”
顾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终于将手从剑柄上移开了。
老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还不够强,现在去是送死。”
它站起来,动作很慢,仿佛是一个真正的老人:“但不能等太久,它醒来之后,每过一天就强一分,等它完全清醒,你们就算准备好了也未必打得过。”
苏砚问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老人回答道:“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苏砚在心里把这个期限记下来,站起来:“还有一件事,那三户人家的地气,你说破坏了,能修吗?”
老人看了她一眼:“你管这个做什么。”
“顺嘴问一下。”苏砚说:“你就说能不能修好了。”
老人点头道:“能,但需要有人在那里每天上三炷香,坚持三年,地气会慢慢补回来。”
它停了一下:“你打算找人去做?”
苏砚想了一下:“我认识一个在那一片住的人,他可能愿意。”
沈鱼,他爹死在旧河道里,他娘和妹妹还在附近的村里,如果城东那三户人家的地气能修回来,也算是还他们一点什么。
老人没有再说话,转身往槐树方向走,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那把剑,记得多喂它一点。”
“你去城北之前,它最好是醒着的。”
说完,走到槐树下面,然后就不见了,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一瞬间就消失了。
像是融进了那棵树里,融进了这个院子本身。
苏砚站在原地,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压了压,然后转身:“走。”
“去哪里?”顾凌有些心烦意乱。
苏砚回答道:“去找裴所长,把城北的事告诉他,让他封山,不能有人进去。”
顾凌跟上来,走出院门,巷子里还有孩子在玩,还有人在倒水,热闹如常,阳光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平常。
但苏砚知道,城北的那座废弃祠堂里,有一个比土祠还要古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
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
……
裴所长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砚把土祠说的事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没有加工,没有省略,包括那五个人是怎么死的,土祠是什么,城北祠堂里那个东西的描述,还有一个月的期限。
裴所长从头到尾没有打断,等她说完,用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你相信它说的?”
“大体上相信,它也没有理由骗我们,如果只是要找人送死,不需要说这么多。”
“但它杀了五个人。”裴所长沉吟道。
“杀了,而且按它自己的逻辑,是有道理的。”苏砚说道:“它的道理和我们的道理不一样,但它不是在撒谎。”
“等解决了隐患,再找它算账也不迟,何况它本来也存在不了多久了。”
裴所长又沉默了一会儿:“城北的山,我今天就可以封,这件事我能做。但你说的那个东西,醒了之后吃集体记忆,这个我在典籍里从没有见过,你有把握吗。”
苏砚无奈的摇摇头:“没有,但土祠有,它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它说它见过那个东西,它知道它能做什么。”
裴所长把那张画满了气息节点的纸又看了一眼,那是苏砚带来的。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把它推回去:“一个月,你打算怎么准备?”
苏砚把思路说了:“努力锻炼,把战力往上提,同时研究那把剑,摸清楚它对那种从祭祀里生出的东西有没有真正的克制效果,不能只靠土祠的一句话。”
“另外需要了解那座祠堂的格局,祠堂里供的是什么神,建造的年代,当时祭祀的方式,麻烦裴所长调查,这些信息越全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