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探查
苏砚看着她走远,站在原地想了一下。
顾凌这个人,有实力,有脑子,还欠了她一个人情。
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走,迟早需要可以搭手的人,不是说要结伴,是说有个互相知道底细的人,遇到事情不用从头解释。
暂时观察一下,再说。她把这些想法压下去,往河边走,去看那个水妖委托的情况。
河在镇子东南角,是条宽约十丈的河,水色暗绿,水流不急,两岸长着垂柳,柳枝已经开始泛黄。
河边没什么人,大概是水妖出没的消息传开了,平时来洗衣服的妇人都不来了,只有几个钓鱼的老头还坐在那里,钓了多久,鱼篓里没什么收获,但人稳如泰山,不动地方。
苏砚在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太初命盘的感应往水里推。
水里的东西比旱地上难感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信号更模糊,但还是能感应到,在河中间靠近河底的位置,有一团气息藏着,不大,积年也不算深,大概二三十年的样子,比窑场那头差不少。
它白天不动,大概是昼伏夜出的习性。
那就晚上来。她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把水里那团气息的位置和活动规律大概标记了一下,然后起身,回镇子里去,找地方吃饭,顺便把剩下的几张告示再看一遍,确认有没有漏掉的。
在一个卖面的小摊坐下来,要了一碗素面,一文钱,面条是手擀的,很粗够筋道,汤是骨头熬的,不清不浊,还算香。她吃面的时候,旁边桌坐了两个武者在说话,声音不小,她顺着耳朵听了几句,说的是进山的事。
山里昨天有人进去了,是镇妖司另雇的一支三人队,都是五品,进去找妖族巢穴,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还在里面。
三个五品武者,进了山,没有回来。她把这个信息记下来,确认了一件事:山里的东西,现在不能去碰。
面吃完了,她把碗推开,往客栈方向走。
路过茶摊的时候,远远地看见顾凌坐在那里,手里端着碗,没有喝,看着街上出神。
苏砚没有过去打招呼,顾凌是那种不需要别人来搭话的人,打扰她没意思。
回到客栈,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养了一下精神,等天色开始暗下来,才起身,拿上木棍,往河边去。
夜里的永安镇比白天安静,街上的摊贩大多已经收了,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隔着窗传出来划拳和云雨的声音。
她走到河边,四下无人,只有水声,还有风过柳梢的声音。
她在河岸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站定,把感应往水里推,那团气息已经动了,从白天待的位置往岸边移过来,速度不快,像是在巡游。
苏砚耐心等了大约一刻钟,水面上有了动静,先是几个水泡,然后是一道水纹,从河中间往岸边漾过来。苏砚把木棍握好,退后了半步,把重心压低。
从水里出来的东西没有完整的人形,更像一摊水,但水里有骨头,是它的骨架撑着那摊水的形状,水是透明的,所以隔着水能看见骨头的轮廓,黑色细长的,手臂比正常人长,手指有六根。
它上岸之后,水摊了一地,它在水里站起来,看向苏砚的方向。
虽然没有眼睛,但苏砚感觉到了被注视。
好打还是不好打,现在还不知道。
要不先试试。
它先动手了,速度比那个窑场的人形妖魔慢,但移动的方式奇怪,不是走,是滑的,贴着地面,像是水往低处流,没有预兆,没有起跳的动作。苏砚往旁边跨了一步,它的手从她侧面抓过来,六根手指展开,苏砚把木棍横过去,挡住了,但木棍碰上那只手的时候,有一种渗进来的湿冷,从棍子传进她的掌心,顿时有一种会往皮肉里钻的阴寒。
不好,是带阴寒属性的妖魔。
这种东西磨人,不是一下能解决的,要速战。
她改变策略,不再硬接,开始绕着它走位,把它的注意力牵着走,用太初命盘的感应锁定它骨架的位置,找最粗的那根,也就是它身体的主骨。
主骨在胸腔中间,竖着的,比其他骨头粗三倍,是它能维持形态的核心。
她绕了半圈,找到了一个角度,正面对着主骨的方向,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木棍举起来,瞄着那个位置直直地捅进去。
木棍穿过那摊水,碰到骨头的时候,她感觉到了阻力,比打普通的骨头硬,但没有硬到棍子捅不进去,她把力道再往上加,胳膊沉下来,棍子往深里顶。
那团气息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那摊水开始往下塌,骨头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骨头也跟着散了,变成一堆碎骨,慢慢地变黑,最后化成灰,顺着风吹开了。
河边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水声。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那股阴寒渗进去的地方有些发麻,
她把手攥了攥,又松开,感觉在慢慢地回来。她把木棍在草上蹭了蹭,坐在岸边石头上,等太初命盘把寿元吸收完。
这次的量比窑场那头少,大概两年出头,但比官道上的田鼠多。
二十来年的水妖,给了两年多。
积年和寿元的比例,水妖比同积年的旱地妖魔少一些,大概是因为水里消耗更多。
这个规律记下来,往后有用。她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手脚暖回来了,站起来,往镇子里走。
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已经打烊了,她敲了门,掌柜嘟囔着给她开了。
苏砚上楼进屋,把门锁上。
躺在床上,苏砚又开始思考,她忽然想了一件事。
顾凌。
她在永安镇有麻烦,沈三刀不会就这么算了,早晚还要来。
顾凌虽然是个有实力的人,但一个人对着一个堂口,就算打得过,也麻烦。那八十两的债,苏砚帮不了,也不打算帮。但如果顾凌愿意的话,两个人搭个手,遇到事情不至于各自硬撑。
明天去茶摊吃早饭,跟她好好说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