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脸
“你懂星象吗?”苏砚问顾凌。
“不懂。”顾凌说:“先生教过一点,但我没认真学。”
她顿了一下:“城里应该有懂的人,道门的人懂,算命先生也懂,但我不知道哪个可信。”
苏砚想了一下:“没事,裴所长应该知道找谁。”
但是她没有立刻去找裴所长,因为那个异动又近了。
就在她们研究那张纸的时候,太初命盘的感应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跳动了一下,那条一直延伸向城东的细线骤然变粗,然后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对……
不是消失,是太近了,近到感应失去了距离感,不知道它在哪里,只知道它就在附近,可能在这条街上,可能在这栋楼里。
苏砚把笔放下:“顾凌,注意周围,有东西。”
“我知道。”顾凌已经把手放在剑柄上了:“就在附近。”
两个人都不动,屋子里安静,苏砚把感应铺开,往四周放,试图找到那团气息的具体位置。
但是什么都没有。
它不在命盘的感应范围里,可是它明明就在附近。
要么它的存在方式超出了命盘感应的类别,要么它现在没有气息,或者气息被压到了命盘感不到的程度。
然后苏砚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来的,不是从窗户来的,是从屋子正中间来的,非常轻,轻到像是幻觉,没有具体的字,但有节奏,像是有人在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非人的节律呼气。
顾凌也听到了,她的手把剑拔出来了三寸,停在那里:“在哪?”
苏砚屏住呼吸,指了指房间正中间:“那里。”
顾凌一剑刺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地板,就是空气,但那个声音从那里来,一直在。
苏砚站起来,走过去。
走到那片空气正中间,开始把感应收到最细,专门往声音的方向推。
很快就感应到了什么,但是极淡,是那种附着在物体上的气息的更淡的版本。
不是附着在地板上,而是附着在空气里,像是某种存在曾经在这里路过。
那个声音突然停了。
然后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不是风带来的,是温度本身在一瞬间降了,苏砚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悬在面前,散得很慢。
然后她看见了那张桌上的那张人皮纸。
那张纸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是纸面上有东西在生长,苏砚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描述,但她能找到的词只有“生长”。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从中心开始,
有细小的黑色线条往外蔓延,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纸上画,但没有笔,也没有手,线条自己在长,速度很慢。
顾凌也看见了,两步走到桌边,把剑横在那张纸上方。
“要斩了吗。”
“等等”苏砚制止住了她。
“让它长完。”
顾凌没有动,苏砚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等着看那张纸上的线条往外蔓延,大约过了一炷香,线条停止了生长,整张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线,从中心往外辐射,交错回环,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个图案,苏砚认出来了一部分。
是脸。
但不是完整的脸,是脸的某些局部,被几何化了,拆解开来,重新按照某种不属于人类面孔的逻辑排布,所以第一眼看不出来,但盯着看久了,就会把那些局部从线条里找出来,然后就再也看不回去了,那张脸会一直从线条里浮出来,藏不回去。
看久了居然还有恐怖谷效应。
顾凌也看出来了,她把目光从纸上移开:“它在做什么?”
“留了东西……”
苏砚说着,强忍不适继续看:“这张纸,它是专门留给我们的,不是给死的那五个人的。”
“为什么是我们?”
苏砚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线条在光里显得更清晰,那张被拆解的脸更明显。
“谁知道了,或许是因为我们去了那个现场,因为我带走了这张纸。”
她把纸放下:“它一直在感应我,就像我一直在感应它。”
屋子里的温度慢慢地回升,那种附着在空气里的感觉消失了,那个类似呼吸的声音彻底没有了,太初命盘的感应也恢复了正常。
但是城东方向那条细线重新出现,但比之前更粗,更清晰,像是它刻意让她看见。
它好像是在打招呼。
用这种方式,用一张会生长线条的人皮纸,用一张从几何线条里浮出来的,不属于人类面孔逻辑的脸,向她打了一个招呼。
苏砚站在原地,心里直发毛,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它不是来杀她们的,如果要杀,那五个人的死法告诉她,她们早就死了。
它是来接触的。
顾凌在她旁边,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你想怎么办?”
苏砚把那张纸叠好,重新收起来:“明天顺着感应找过去,主动去见它。”
苏砚说道:“再等下去没有意义,它用这种方式打招呼,说明它可以沟通,说明它有想说的东西。”
顾凌有些不放心:“如果这都是陷阱呢?”
“那就是陷阱好了。”苏砚回答道。
“反正它已经在我们客栈的房间里站过了,如果它要设陷阱,不需要等我们主动去。”
顾凌沉默了片刻:“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那天晚上苏砚没有睡好,不是因为害怕,是那张纸上的脸一直从脑子里浮出来,久久不能消去。
就像她说的那样,看见了就再也看不回去了。
苏砚索性放弃了思考,盯着屋顶,想了很久。
它在那户人家里杀了五个人,但在这里,它只是站了一会儿,留下了一张纸。
五个人和她们,对它来说是不同的,为什么不同,她还不知道。
真是头疼啊……
第二天,只见顾凌将一堆东西摆在了桌子上,苏砚都看傻眼了。
糯米,铜钱,符纸,狗血……
“你这是做什么?”苏砚无力的吐槽道。
顾凌犹豫了一下才说:“我问了其他人,他们说这些很有用,或许可以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
苏砚无奈的摸了摸头:“谢谢,我心里有数,我福大命大,暂时不会出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