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差役们的调查，五个人都是本地人，没有什么仇家。

　　苏砚进屋后，五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仵作来看过之后没有移动，就那么坐着。

　　裴所长描述的都是真的，苏砚站在门口把五个人扫了一遍，看见那些笑，看见翻上去的眼白，还有眼白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苏砚走上前，蹲在其中一个人面前，仔细看了看那些黑点，细小均匀，密度很高，确实像是用针扎的，但针孔的位置太规律了，不是随机分布，而像是有某种排列。

　　只是排列的逻辑太细，肉眼一下子看不出来。

　　她把太初命盘的感应收拢，专门往那些黑点上推。

　　感应到了那种附着的痕迹，就在黑点里，最密集的地方。

　　苏砚意识到这些黑点不是针扎的，是那个东西留下来的，它进入人体的路径，是从眼睛进去的。

　　她站起来，把屋子里其他的地方也扫了一遍，感应到那种痕迹最密的地方在屋子正中间，是一个点，不大，大概是一个人站着的范围。

　　那个东西在这里停留过，然后分出五条路径，分别通向五个人所在的位置。

　　一对五，同时进行，没有挣扎，而且那五个人也根本来不及挣扎。

　　进入的速度极快，从眼睛进去，直达意识，意识一旦被占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至于那个笑，是意识被夺走之后身体被迫做出的表情，不是真的笑，是被迫弄出来的。

　　她出了屋子，顾凌跟着出来，裴所长在门口等：“怎么样？”

　　“是一种东西。”苏砚说：“不是妖魔，但也不是人，说不准是什么，我从来没遇到过。”

　　“它能从眼睛进入意识，速度极快，五个人同时被夺，没有一个来得及反抗。它在屋里停留过，但现在已经走了，走之前还把那五张人皮纸放在他们手里。”

　　裴所长脸色沉了下去。

　　“人皮纸，是什么意思？”

　　苏砚沉思道：“暂时还不清楚，但不像是随机的，那五张纸的位置太刻意，专门是要让人发现的，是在说什么，或者在留什么。”

　　她顿了一下：“我能带走一张吗？”

　　裴所长沉默了一下：“可以，自己注意些。”

　　苏砚从其中一个死者手里把那张叠好的方块取出来，用布包着，揣进怀里。

　　她没有直接碰，那种附着的痕迹微弱，但她不确定接触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出了巷子，走到街上，顾凌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你刚在屋里调查的时候，脸色好像变了一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砚没有否认：“有一件事没有跟裴所长说。”

　　顾凌一愣：“什么问题？”

　　“那种附着的痕迹。”苏砚说：“和前几天我刚来齐州城，感应到的城东那个异动，是同一种气息。”

　　顾凌手收紧了一下：“意思是，那个在城东待着的东西，就是杀了那五个人的东西？”

　　“不确定。”苏砚说：“可能是同类，也可能就是它，但那个异动一直在城东某个方向，没有动，五个人死的那户人家也在城东。”

　　苏砚把那个方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至少距离对得上。”

　　顾凌看着她：“这件事你知道多久了？”

　　“第一天进城就感应到了。”苏砚回答道：“但我说不清楚是什么，所以没提。”

　　“你为什么不早说？！”顾凌下意识的提高了音量，把苏砚吓到了。

　　苏砚没有说话，幽怨的看着她，眼睛里委屈的透着“你凶我……”

　　“抱歉，我太激动了。”顾凌歉意的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砚摇头道：“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把那张纸看清楚，然后等，它既然在动，迟早会靠近到能看清楚的距离。”

　　顾凌问道：“如果它不只是在看，如果它的下一个目标是我们呢。”

　　苏砚想了一下：“那挺好，那就省的祸害普通人了，也省得我们去找它了。”

　　顾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

　　两个人往客栈走，齐州城的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如常，没有人知道城东某条小巷里那五个笑着死去的人，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还在城东某处静静等待的东西，已经开始往这个方向靠近。

　　回到客栈后吗，苏砚将人皮纸摊开。

　　那张人皮纸摊开来是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展开之后是一张空白的纸，苏砚把它放在桌上，用镇纸压着四个角，就这么观察。

　　顾凌坐在旁边，也在思考：“空白的，好像就是一张普通的纸。”

　　“不是。”苏砚摸了摸下巴：“你用自己的感应推一下。”

　　顾凌把感应往纸上放，沉默了一下，然后惊讶道：“有东西。”

　　“嗯。”苏砚点头：“那种附着的痕迹，在纸里，不在纸面上，是嵌进去的。”

　　她又把自己的感应再推细了一层，顺着那种气息的分布描摹：“纸是空白的，但气息不是空白的，气息本身有排列，和死者眼白上那些黑点一样，是有逻辑的排列，不是随机的。”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试图用感应把那个排列的逻辑找出来。

　　气息很淡，淡到边缘，再过几天可能就彻底消散了，她现在能看清楚的已经是勉强。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站起来，拿了一支炭笔，在一张普通的纸上开始画。

　　但不是写字，而是是画点，一个一个地点，按照她感应到的气息分布，把那些排列的节点标出来，画了满满一张，然后退后几步，看整体。

　　顾凌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看那张画满了点的纸。

　　“像什么？”苏砚问。

　　顾凌看了一会儿：“像星图。”

　　顾凌解释道：“我小时候见过一次，是先生拿来讲天文的，上面就是这种排布，密的地方密，疏的地方疏，但整体有一种很规律的东西。”

　　苏砚把“星图”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

　　她前世研究古代文学，看过不少古籍，古人把星象和人事挂钩，认为天上的排布对应地上的格局，某些星象代表某些预兆，这套体系在古代是认真的学问，不是迷信。

　　如果那个东西用的是某种基于星象的逻辑来排列这些气息节点，那这张纸不是空白的，是一张用气息写成的星图，记录着某个时间点的某个天象。

　　至于那个天象对应什么，她不知道，但这个方向应该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