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说道：“我也要去京城。”

　　顾凌没有反对：“……我知道，你早晚要去的。”

　　顾凌停了一下：“我想跟着你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直，没有绕，但说完之后顾凌低下头，像是说完这句话用了不少力气，等着苏砚的反应。

　　苏砚说道：“顾凌。”

　　“嗯。”

　　“往后有事，先跟我说，不是要你凡事都等我点头，是我知道了，遇到事情能帮你想，两个人比一个人强。”

　　“下次不告而别，受了伤自己扛着，这种事不许再发生了。”

　　顾凌沉默了一会儿：“好，我记住了。”

　　苏砚微微颔首：“去睡，明天那份名单的事我来安排。”

　　顾凌站起来，往隔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会，没有回头：“苏砚，谢谢。”

　　“不用谢，睡了。”

　　顾凌进了隔壁，把门带上。

　　苏砚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名单重新折好，收进怀里，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完。

　　顾凌十五岁被灭门，一个人查了两年……

　　幽影楼……这个名字，她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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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苏砚去裴所长那里转了一圈，借口是查城西一批可疑货物的线索，顺带把那份名单的消息透给了裴所长手下一个老差役，话说得很绕，绕到最后裴所长那边自己得出了结论，根本追不到来源。

　　回来的时候顾凌已经醒了，坐在窗边，左臂搁在窗台上。

　　窗开着，外头街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她支着下巴往外看，神情又有一点发呆的意思。

　　苏砚进来，顾凌收回视线：“名单的事？”

　　“安排好了。”苏砚在桌边坐下：“那个联络人裴所长会查。”

　　苏砚给自己倒了杯水：“肩膀怎么样？”

　　顾凌说道：“好多了，不碍事。”

　　她把左臂从窗台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肩，幅度不大，但没有明显皱眉。

　　“昨天那个跑的人，你说你记住他的气息。”

　　“嗯，他若还在齐州，我能找到。”顾凌说道：“他应该还没走，幽影楼接了委托不会轻易撤。”

　　顾凌问道：“但那个据点废了，他们会换地方，你有没有办法在他换地方之前找到他？”

　　苏砚说道：“需要时间，给我三天。”

　　苏砚把水杯放下：“你急吗？”

　　顾凌摇头：“不急，等两三天没关系。”

　　苏砚呼了口气：“昨晚你说你家……”

　　顾凌说道：“你想知道……”

　　她没等苏砚把话说完，直接接过去：“可以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像是在勉强自己，更像是已经想清楚了，决定开口：“从哪里说起呢，从我父亲开始吧……”

　　顾凌的父亲叫顾行舟，是个武者，四品出头，在江湖上算不上顶尖，但在地方上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年轻时走过江湖，三十岁之后在齐州城安定下来，开了个武馆，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平稳。

　　“五年前他在平川县撞见了幽影楼的人在当地做一件事，具体做什么我到现在还没查清楚，但他们不想被人发现，我父亲发现了，幽影楼就把他杀了，顺带灭了口，把我家满门都清干净了。”

　　苏砚问道：“幽影楼接了什么委托要在平川县做，你一点线索都没有？”

　　顾凌回答：“有一点，我父亲死前两个月，曾经说过平川县那边有些事情不对，有些人在暗里动手脚，但他没有说清楚是什么，当时我没有在意。”

　　“后来我想，他说的那些人，和幽影楼有关，他查出来了什么，然后被灭口。”

　　苏砚问道：“平川县是个什么地方？在哪里，有什么特别的？”

　　顾凌回答道：“南边，离齐州四百里，不大，地处要道，南北货物都从那里过，是个商路上的节点。”

　　“我查了很久，觉得幽影楼在平川做的事和那条商路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查到。”

　　苏砚把这个信息整理了一下，又问道：“你师父呢？”

　　顾凌回答道：“师父知道这件事之后，让我先走，他说去查，后来……”

　　她停了一下：“后来我再去找他，他不在了，他的住处有打斗的痕迹，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或者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压了一下：“我一直在找他，也没有找到。”

　　苏砚把这些信息在心里并排放了一遍：平川县，商路节点，幽影楼灭门，师父失踪，两年查不到真正的幕后。

　　这条线，比看起来深。

　　“你师父是什么人，实力怎么样。”

　　“三品。”顾凌说道：“在平川那一带算是高手了，他性子谨慎，不像我父亲那么直，他要是去查，不会被轻易发现。”

　　“但他也失踪了。”

　　三品高手，谨慎的性子，去查一件事，然后失踪。

　　苏砚把这个结果放在幽影楼背后可能有的那条线上，没有说话。

　　顾凌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苏砚说道：“在想你师父的事……幽影楼是刺客组织，他们灭你家是有人雇了他们，能雇幽影楼的人，手里有钱有势，三品武者在他们眼里不一定够看。”

　　苏砚想了一下：“你师父失踪，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死了，是被幽影楼扣住了。”

　　顾凌的神情动了一下，是那种被说中了一个一直不敢想的地方的表情，很快压住了：“……我想过，但如果他被扣着，说明他查到了什么，幽影楼需要他。”

　　顾凌的声音沉了一点：“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苏砚说道：“这件事，往后要查。”

　　顾凌说道：“嗯，所以我要去京城，幽影楼的根子在那里，平川的事，也要去京城才能查。”

　　她抬起头，直接看着苏砚：“你说要一起去京城，我想跟着你，我能帮你的事，我都帮，换你帮我查这件事，不是让你白帮，是等价换的，你要什么我来想办法。”

　　苏砚在心里把这个提议过了一下。

　　顾凌这个人，把事情说得很清楚，要交换，不要施舍，这是她的做事方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用换，”苏砚说道。

　　“……”顾凌皱了一下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