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事发
苏砚站在摊子前面,把这段记忆过了一遍,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望眼欲穿的模样。
老板热情招呼道:“买吗,姑娘,两文钱一串。”
“给我来两串。”苏砚说,掏了四文钱出来。
老头递过来两串,苏砚接了,一串递给顾凌,顾凌有些意外,接了过来。
苏砚咬了一口,山楂是酸的,糖是甜的,两个味道撞在一起,还挺不错的。
原身记了十几年的味道,大概就是这样。
苏砚回味了一下,觉得不亏,值得记十几年。
顾凌也在吃,咬了一颗,嚼了嚼,皱着眉吐槽:“好酸。”
“山楂本来就是酸的。”苏砚说。
“我知道。”顾凌说,她又咬了一颗:“你怎么突然买这个。”
苏砚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没有办法说“原身小时候没吃上,我来替她吃”这种话,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宴请一下年少的自己。”她说:“以前没吃上的东西,现在有钱了,补上。”
顾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剩下的糖葫芦一颗一颗吃完了,把竹签拿在手里:“你以前很穷?”
“那我可穷死了。”苏砚心里直泛酸:“你呢?”
“我小时候倒是衣食无忧。”顾凌说,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现在我和你一样了,说不定比你还穷。”
两个人把糖葫芦吃完,继续往里走。
市集的尽头有一段卖花的,秋天能卖的花不多,菊花为主,黄的白的紫的,摆了一片,把那一角的空气都弄得很香。
顾凌在花摊前面站了一下,苏砚以为她要买,结果她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不买吗?”苏砚问。
顾凌摇头:“买了放哪?我们住客栈。”
“也是。”苏砚点点头。
两个人走出集市,在外面找了个茶摊坐下来,各要了一碗茶,就这么坐着,看街上的人来来去去。
齐州城傍晚的人最多,做生意的,收摊的,下工回家的,车水马龙。
街上开始点灯,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明亮。
两人走到回去的路口,顾凌忽然说:“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不是糖葫芦,是桂花糕,我娘做的。”
“知道了。”苏砚回了一句,难得顾凌向自己吐露真心。
……
第二天上午,苏砚还在回味昨天和顾凌一起逛街的时光,但是显然没有那么多岁月静好的机会。
进城的时候,那种感应的异动又出现了。
苏砚是在早上起床的时候察觉到的,太初命盘的感应不需要她主动去推,那条细线自己动了,往她方向靠近了一段,还是很远,但比前几天清晰,像是原本隔着毛玻璃的东西,玻璃薄了一层。
它在动,说明不是死物,是有某种意志驱动的东西。
往她方向靠近,说明它也在感应她。
两边互相感应,早晚会碰面。
苏把这件事在心里压着,直接去找顾凌吃早饭,没有提这件事。
顾凌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个,等能说清楚了再说。
早饭吃到一半,裴所长派了个差役过来,说让她们有空去趟总所,有要紧事说。
苏砚完美的完成了几次任务,裴所长对她也越发满意,对她也愈发器重。
裴所长这次在外间,没有把她们叫进里间,是在外间站着说的,意味着这件事不是只对她们说,外间坐着的几个差役也在听。
“昨天夜里,城东的一户人家出事了。”裴所长说,声音低沉。
“一家五口,发现的时候全部死在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从里面锁着,但人都死了。仵作看了,说不像是中毒,也不像是病死,死状很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不对。”
外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面面相觑。
苏砚问:“死状是什么样子。”
裴所长见是苏砚,声音放平了一些:“五个人都是坐着死的,坐在各自平时坐的位置上,像是突然死掉的,姿势没有乱,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笑,但那个笑不对,嘴角往上,但眼睛是空的。”
他顿了一下:“有一件事,五个人的眼睛,全部是睁着的,眼珠往上翻,露出来的是眼白,但是眼白上有东西,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黑点,均匀地分布在整个眼白上,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一点一点扎进去的。”
这次的安静更长。
苏砚把这个描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对劲爬上来。
五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笑着死的,眼白上有黑点。
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妖魔的作案方式。
“现场还有别的吗?”她问。
裴所长翻着案卷:“有,五个人的手,全部放在腿上,掌心朝上,手心里各有一样东西,不是他们自己的,是被人放进去的,或者是死的时候被迫握着的。”
“什么东西?”
“纸。每人手里一张,都是一样的,折成一个小方块,展开来里头是空白的,没有字,没有图,就是一张空白的纸。
“但是纸的质地不对,捻开来不是普通的纸浆,我派人去查了,说是人皮。”
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此诡异的场景,哪怕是见惯了妖魔的差役们都紧张了。
顾凌站在苏砚旁边,没有说话,脸色没有变,但手搭上了剑柄。
苏砚把所有信息压进心里:“镇妖司怎么判断,是妖魔还是人?”
裴所长摇了摇头:“不确定。这就是我找你们来的原因。”
“你不是说你的感应很准吗?有什么想法吗?”
苏砚叹了口气:“要去现场,就这么听着我也说不准。”
“现场还没有动,我让人封着。”裴所长说:“你们现在去?”
“现在去。”
苏砚带着顾凌就出发了。
那户人家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墙头的瓦片长了苔藓,湿润润的,走进去脚步声会回响,让人莫名的心慌。
门口有两个差役守着,见了裴所长的腰牌,马上放行。
苏砚先不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下,把太初命盘的感应往里推。
感应到了,但不是寿元的气息,是别的东西,是一种苏砚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感应,淡到像是水里化开的墨,已经稀释到了边缘。
不过还在,附着在屋子里的某些地方,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停留过,停留的时间不长,但留下了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