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所长这次在镇妖司，正在看案宗，苏砚和顾凌进来，他抬起头，看了看两个人，把案宗放下。

　　“有事吗？”

　　顾凌把事情说了，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话，把顺风堂，那笔债，沈三刀昨晚来客栈找苏砚的事，一条一条说清楚。

　　陈所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顺风堂我知道，沈三刀在永安镇十几年了，一直在这条线上游走，不做出格的事，但也没少做踩线的事。”

　　他看了顾凌一眼：“你要还债，还得干净，还债的时候我让一个差役陪你去，有个见证，他日后不能说债没还清。”

　　顾凌点头：“多谢陈所长。”

　　“别谢。”陈所长说：“我管的是这一片的太平，不只是妖魔。顺风堂的事我压了很久了，一直没有好的由头。”

　　他顿了一下，看向苏砚：“他昨晚去找你，说了什么？”

　　苏砚把昨晚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陈所长听着，眼神沉了一下：“他说镇妖司的差役？”

　　“他说的是耳目，没说具体是谁。”苏砚说：“但消息传得那么快，基本上错不了。”

　　陈所长脸色没什么变化，但苏砚看见他手边的那支笔，握紧了一下：“知道了，这件事我来查，和你们无关。你们去还债，有差役陪，沈三刀不敢当面生事。”

　　两人从镇妖司出来，顾凌站在门口，把银子从怀里摸出来，数了一遍，攥在手里，没有立刻走，站了一会儿。

　　苏砚没有催。

　　顾凌把钱收回去：“走吧。”

　　顺风堂的堂口在镇子西边，一进院子，大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顾凌来了，眼神变了一下，其中一个进去通报，另一个把门口堵着，不让进。

　　苏砚站在顾凌身后两步，没有动，就看着。

　　沈三刀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六七个人，看见陈所长派来的差役，神情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了笑：“顾姑娘，里面请。”

　　顾凌没有进去，就在院子门口，把银子摸出来，递过去：“八十两，你数。”

　　沈三刀没有自己去接，让身边的人数了，数完，点头。

　　“八十两，收到了。”他抬起头：“顾姑娘痛快，这件事就此了结，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顾凌没有接“朋友”这两个字，只说：“有差役在场见证，这笔债两清了，往后顺风堂的人不要再来找我。”

　　沈三刀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顾凌转身走了，苏砚跟上，两个人背后是沈三刀的目光。

　　走出顺风堂的地界，差役告辞，顾凌停下来，站在街边，没有说话，把手攥了攥，又松开。

　　苏砚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攒那些钱用了多久？”

　　“一年多。”顾凌说：“跑了十几个委托，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苏砚想了一下，眼神坚定起来：“那笔账，以后迟早会找回来的。”

　　顾凌看了她一眼：“你指的是沈三刀？”

　　“嗯，陈所长今天那个表情，你注意到了吗？他在查耳目的事，顺风堂这次踩到他的线上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顾凌沉默了片刻：“跟我们没关系了。”

　　“跟我们没关系。”苏砚说：“但沈三刀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这就够了。”

　　顾凌看着她，看了有一会儿，苏砚没有转开视线，就这么让她看。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实力还不如我，却总是一副大局在握的感觉。”顾凌说，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走，我请你吃饭。”

　　苏砚跟上去：“吃什么？”

　　“你来这里几天了，除了茶摊的肉包和面摊的素面，你还吃过别的吗？”

　　苏砚摇头：“没有，但是都挺好吃的。”

　　顾凌没说话，带着她往镇子中间走，拐进一条巷子，里头有一家小馆子，门口挂了个布幡，写着【羊肉】两个字。

　　两个人在里面坐下来，顾凌要了一锅羊肉，一叠饼，两碗热汤。

　　馆子里暖和，汤冒着热气，苏砚把饼撕开泡进汤里，吃了一口，是那种扎实的，能把一天的寒气都赶走的暖。

　　她在这个世界，一共吃过多少顿饭了。

　　掰着手指数了数，不多，大多数是随便垫肚子，这是头一次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味道比她前世在学校食堂吃的任何一顿都要踏实。

　　顾凌吃东西很安静，不说话，苏砚也不说，两个人就对坐着吃，外头街道上有人声，馆子里有火的噼啪声，这顿饭吃得很慢，谁都没有催。

　　吃完了，顾凌结账，苏砚没有抢，顾凌请的就是顾凌请，没有必要客气。

　　出了馆子，天已经黑了，街上点了灯，橘黄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

　　顾凌站在馆子门口：“明天镇妖司告示栏有没有新的委托，你去看了叫我。重新开始吧。”

　　“好。”

　　两个人就此分开，各回各处。

　　苏砚走回客栈，顺风堂的事算是告一段落，顾凌的麻烦解了大半，陈所长那边会继续往下查，这件事她不用再操心了。

　　往后几天，专心接委托，把寿元再往上积一积，等积得差不多了，推演下一门功法，离开永安镇，往更大的地方走。

　　她拿出太初命盘在心里看了一眼，数字稳稳地在那里：

　　三十一年，五个月，零三天。

　　够用，至少暂时够用。

　　苏砚又在永安镇待了五天，这五天里，她和顾凌一共接了四个委托，两个在镇子周边，一个在下游的渡口附近。

　　还有一个是帮一户人家查屋子里的怪响，最后发现只是一只钻进墙缝里的普通山猫，不是妖魔，那户人家有点不好意思，还是给了五十文的跑腿钱。

　　委托不算多，但是数量还行，加上之前的积累，苏砚现在手头有将近四十两，比她来永安镇的第一天多了整整一倍。

　　寿元这边也在涨，那四个委托里有两头妖魔，积年都不算深，加起来给了她不到四年，但积少成多，太初命盘的数字现在稳在三十五年往上。

　　终于可以推演第二门功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