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河道
城南旧河道的委托,裴所长给的情报简洁:水属性妖魔,积年疑似百年以上,近三个月内周边四人失踪,均为在河边劳作的农人。
上一次有人接委托是两个月前,两个四品武者进去,一个失踪,另一个受了重伤。
回来说在河道深处看见了一团黑影,很大但是没有具体形态。
苏砚把这段话念给顾凌听。
顾凌思索道:“黑影,而且没有形态,水属性,百年以上,不像我们在暗河打的那种。”
“确实不像,那头半蛟有骨架撑着形态,没有形态的水系妖魔,要么是纯水属性的高阶存在,要么是特殊类型,打法又要重新摸索。”苏砚叹了口气:“今天先去看地形,不急着动手。”
顾凌点头,没有异议。
旧河道在城南出了城门往东走半里地,是一条废弃的人工河,百年前修的引水渠,后来主干改道,就荒废了。
河床里还有少量的水,浑浊不堪,两岸长着大片的芦苇。
芦花开得正茂盛,白茫茫的一片,风一过全往一个方向倒,看起来很好看。但是走近了有股腥气,混在水草味里,不细闻发现不了。
苏砚站在河边,把太初命盘的感应往水里推。
那团气息在河道中段偏深的地方,静止的,但静止里有一种她说不准的东西,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看来它知道有人来了。
顾凌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道:“注意,芦苇里有动静,在左侧,不是风。”
苏砚把感应往左推了一下,感应到一团人的气息,六七品的水准,藏在芦苇深处,一动不动,像是在刻意隐匿。
苏砚说:“别慌,只是一个人,还在观察我们。”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人揪出来。”顾凌问。
苏砚摇摇头:“没必要,等他好了,看谁先沉不住气。”
两人就站在河边,像是在看地形,实则都在等。
等了约摸一炷香,果然芦苇里的人先沉不住气,轻轻地分开芦苇走出来。
是一个十七八岁少年,晒得发黑的皮肤,半旧的青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把猎户用的宽刃小刀,不是武者的佩刀。
顾凌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你是谁?干嘛盯着我们?”
少年急忙摆手:“两位姑娘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好奇,你们是来打那个东西的?”
“在看情况罢了。”苏砚说:“你又是谁?”
少年回答道:“我叫沈鱼,附近村子里的,我爹两个月前进去找失踪的牛,现在都没有回来。”
苏砚把裴所长给的信息过了一遍。
“四个失踪的农人,你爹是最后一个?”
沈鱼说:“是,两个武者进去的那天,我爹也进去了,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有没有碰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是那种悲伤到极致的平静,整个人像是把情绪磨完了,只剩下一个壳。
“你在这里蹲了多久?”顾凌开口,显然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他。
沈鱼说:“十几天了。我试过进去,脚踩进水里脑子就开始不清楚,腿自己往深处走,我不想走,但控制不住。后来用刀划破了手才清醒过来,跑出去了。”
“不信你们看。”他把右手伸出来,手背上一道疤,划得不浅,足足有两寸长。
苏砚看了一眼,点头说道:“这个东西有神识渗透的能力,找意识松动的缝隙钻进去,水是它的传导介质。你进水里,触发了它的网,所以腿不听使唤。”
说着她转头看河道:“你当时划破手,倒是做得对,不然你也可能葬身在此了。”
沈鱼没有说话,攥了一下那只手。
顾凌问道:“我们要怎么破?”
“神识渗透靠的是意识的松动,我们不应该硬扛,要在它渗透之前把自己锁死,意识高度集中,不给它缝隙。”苏砚说:“可惜战斗中做到这个很难,毕竟打架本身就会分心。”
顾凌想了片刻:“我练过一个屏息凝神的法子,压制杂念用的,能不能用上。”
“试试看,今天不动手,回去再想。”苏砚说,然后看向沈鱼:“你对这条河道熟吗?”
“熟,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河道走向,哪里深哪里浅,什么时候水位最低,都知道。”
沈鱼看出她们的不凡,急忙解释道:“现在就是水位最低的时候,上游入冬封冻,这边水最少,有些地方能看见河床。”
“带我们去水位最低的那段。”
沈鱼带着她们沿河往上走了两里,到一段河道收窄的地方停下。
水只到膝盖,能看见水底泥沙,几块石头露出水面,是整条旧河道最浅的一段。
苏砚站在岸边,把感应顺着水往里推,那团气息还在中段,没有动,但在这个位置感应到的细节更多了,神识渗透的特质清晰了很多,像是一张铺在水里的网,覆盖了整段河道。
但在水最浅的地方,网也最薄。
它靠水传导,水少的地方传导力弱,薄到一定程度,进去的时候只要意识够集中,渗透就不够深,就有打的空间。
她把这个判断在心里验证了一遍,说得通。
“明天来,从这里进。”苏砚安排道:“顾凌,你在岸边接应,不下水。”
顾凌说:“你要一个人进去?”
“两个人下水触发两份,压力翻倍,一个人进去更好控制。如果我出现渗透成功的迹象,你也知道怎么处理。”
“什么迹象?”
苏砚耸了耸肩,然后看了沈鱼一眼:“他经历过,你可以问他。”
顾凌把这几个特征记下来:“如果出现了呢?”
“用最快的方式让我痛,不用手软。”
顾凌咬牙说:“好。”
沈鱼一直站在旁边听,这时候开口:“两位女侠,明天我可以一起去吗。”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进去会被渗透。”
“我知道。”他把右手抬了一下,那道疤清楚:“我已经试过一次了,知道怎么应对。”
苏砚看着那道狰狞的疤,想了一下,他要找自己父亲,已经坚持这么久了。
这种人,拦不住,拦了他也会自己找机会进去,反而更危险。
“可以,但是你必须在岸边,不许下水,不管看见什么都不下水,除非我叫你。”苏砚说:“听明白了吗?”
“明白。”沈鱼急忙点头。
三个人沿着河道往回走,苏砚走在前面,脑子里已经在推演明天的打法。
神识渗透,水系传导,百年以上的积年,没有具体形态。很难打啊,但不是没有办法。
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把握”这个东西,有时候是打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明天自会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