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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血战山海(二)

沉默的大明 康桥风华 3151 2026-04-08 09:28

  纵观古今,一个文明或政权的崛起,大多仰赖祖辈的筚路蓝缕与厚积薄发。然而,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偶尔也会出现如星辰坠世般的奇才,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重塑山河。

  对于建州女真而言,这个定鼎气运的人,无疑是黄台吉。

  若说努尔哈赤只是统一女真诸部、割据一方的枭雄,那么黄台吉便是大清二百年国祚的真正奠基人。

  松锦之战后,黄台吉便对天下大势做出了相当准确的判断:“以朕度之,明有必亡之兆。”

  他将大明的死穴归结为三点:

  其一,内患无常。明境之内“土贼蜂起,攻城掠地,莫可止遏”,社稷之根基已然动摇。

  其二:精锐尽丧。他深知明廷所恃者,唯祖大寿之辽兵、锦松之守军,以及洪承畴所统之援兵。经松锦一役,这些百战老卒几近全没,新募之兵不过滥竽充数,何以撐甲当关?

  其三:吏治糜烂,军纪废弛。朝堂上,“朝臣专尚奸谗,蔽主耳目,私纳贿赂,罚及无罪,赏及无功”;军队中,“不能敌我,反自行剽掠,自残人民,行赂朝臣,诈为己功”。

  最了解大明的,正是她的宿敌。

  从黄台吉创立满洲概念聚集人心、扩充八旗巩固皇权,到吸收蒙古诸部、放宽汉人管制,黄台吉在时代的棋局上步步为营,最终将金人摆上了群雄逐鹿这张牌桌,并留下了“两王四个二”,只待一个出牌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很快便到来。

  年初之时,范文程就已经上书摄政诸王,指出明朝灭亡的大势已定:“窃惟成大业以垂休万世者此时,失机会而贻悔将来者亦此时……盖以为明劲敌者我国也,抑则流寇也。正如秦失其鹿,楚、汉逐之。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

  四月初三,大顺军攻陷北京、崇祯帝殉国的惊雷传至盛京。已然磨刀霍霍一整年的大清摄政睿亲王多尔衮,在瞬间展露了其狠辣的断治:五日之内,尽起全国之兵。男丁七十以下,十岁以上,无不披挂从军!

  四月初七,多尔衮祭告太庙。次日,笃恭殿内,尚在冲龄的顺治皇帝亲自授印,封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并赐诏文:

  “着奉命大将军多尔衮,代统大军,往定中原。一切赏罚,俱便宜从事。诸王、贝勒、贝子、公、大臣等事大将军,当如事朕。同心协力,以图进取!”

  “微臣多尔衮,领旨,敢不效死!”在众人闪烁的目光中,多尔衮叩首接旨。那一刻,他权倾朝野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而同为摄政王的济尔哈朗,则像一尊枯木老僧般低头闭目,不由引得众人想入非非。

  四月初九,多尔衮举国而动,率满、蒙三二之人口,并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王所属及全部汉军,合十三万人,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此次出征,多尔衮本欲循旧例,依旧由蓟州、密云破边墙而入,避免顿兵山海关坚城之下。同时,他接受了范文程与洪承畴的建议,严格约束军纪,“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掠财物,军民秋毫无犯”。

  可见清军上下众志成城,问鼎与否在此一举!

  四月十五日,清军行至翁后(辽宁阜新),清军意外地遇上了吴三桂的信使。

  “直接读吧。”多尔衮坐在帅帐之中,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化作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外将……不识字。”吴三桂部将杨坤跪在地上,满面通红。

  “南人真是愚蠢,居然送个不识字的来送信!”“哈哈哈哈!”

  “远来是客,莫要失了礼数。”多尔衮抬手制止众人哄笑,以手指向洪承畴,“你读。”

  “微臣领命。”

  洪承畴接过信笺,声音抑扬顿挫:

  “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王以盖世英雄,值此摧枯拉朽之会,诚难再得之时也。乞念亡国孤臣忠义之言,速选精兵,直入中协、西协;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都门,灭流寇于宫廷,示大义于中国。则我朝之报北朝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酧,不敢食言。”

  内容其实不难理解,但大多数满清勋贵将军依旧听得一头雾水,毕竟他们多不屑于学这汉人文字。

  当然,多尔衮听懂了,范文程也听懂了。两人不禁对视,均在对方眼中看到惊喜,以及一丝狂热。

  很明显,辞藻虽极尽哀婉之能事,似以明朝孤臣身份请求清军合兵共讨农民军,甚至不惜承诺割地以酬,但显然这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这哪里是“孤臣求援”,分明是“降将卖国”。无非是为自己投靠清朝蒙上一层遮羞布而已。

  “你们将军还有何交待?”多尔衮问道。

  “李贼将至,我家将军只求王爷速速进军,共灭逆寇!”

  “吴三桂在大明是何封号?”

  “今上……大明先帝曾赐我家将军平西伯。”

  多尔衮摩挲着指间的扳指,沉吟片刻,声若冰霜:“拟复。”

  身后侍从急忙执笔静待说词。

  “明主惨亡,不胜发指。今我大清皇帝命本王率仁义之师,往入中原灭贼,旨在拯救百姓与水火……伯虽向守辽东,与我为敌,今亦勿因前故尚复怀疑。……今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一则国仇得报,一则身家可保,世世子孙长享富贵,如山河之永也。”多尔衮用满语缓缓说道。

  “范学士,你以为如何。”

  “王爷洞悉人心,奴才佩服至极。”

  “善,既如此,便照此回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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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入夜。

  山海关西侧,大顺军选择驻扎的地方,在相距西罗城约有二十里的一处小村子内。村内百姓已经逃光了,大顺军自然无从询问山海关那边的消息。

  李自成的金顶大帐扎在一处高岗之上。岗下,便是他明日预设的修罗场——石河。此时的石河正值枯水,三座浮桥依次摆开,开阔的河滩利于大顺军展开战阵。而站在这座高地,也方便李自成观察形势,以作调遣。

  没错,李自成已决定,大军仅仅修整一夜,明日便与吴三桂决战,以免夜长梦多。

  连日来在东征途中,李自成的心中一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翳,心中不妙的预感也愈发强烈。他想不通,为何会在大势已定之时悍然反旗?如今既然叛变,打算何去何从?总不会真的降虏吧?

  不安如潮水涌动,李自成再次召集果毅将军以上将领入帐议事。军师宋献策、权将军刘宗敏和制将军李过等人齐聚一堂,按照品级,侍立两侧。

  李自成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说道:

  “吴三桂这腌臜玩意,凭一介孤城胆敢逆朕,倘不严惩,必会引起各处效法,纷纷作乱!”李自成环视众人,语带杀伐,“朕料定其人必已暗结东虏,若朕所猜不错,建奴已在南犯途中,乘我等立脚未稳,进犯中原。”

  “唐通早前报信称,吴三桂所率军队,先锋不过两万,而我军足有十万。因此,我军明日攻城,必须胜,且须速胜!”

  “遵陛下圣谕!”

  与此同时,山海关内,吴三桂亦在进行最后的搏命动员。

  “流贼攻破皇城,逼死圣驾,此乃旷世未有之奇耻大辱!”吴三桂立于城头,声音嘶哑却高亢,“我关宁将士,世受国恩。今日一战,不为功名,只为报国仇家恨!”

  他看向东方的夜色,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亲信听闻:

  “本将已遣使乞师,金人王师旦夕可至。明日,我军须凭坚城据守,死战拖延。待到敌疲我应,金人神兵突降,便是我等克复京师、封侯拜将之时!”

  “誓死追随将军!”

  在这个如墨的深夜,两支各怀心思的大军隔着一条石河,都在等待着那个改变华夏气运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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