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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南京登基

沉默的大明 康桥风华 5967 2026-04-08 09:28

  燕子矶头,江风猎猎。

  马士英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双沉迷于权欲多年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生机。只见他撩起官袍,重重跪倒:

  “监国殿下,臣马士英也以为,当此神州陆沉之秋、社稷悬危之时,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恳请殿下即刻登基,安天下臣民之心,系四海忠义之望!”

  此言一出,原本陷入死寂的东林党众臣如梦方醒。他们虽对马士英素来不齿,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抵触,却也在刹那间幡然醒悟——钱谦益先前那番话,竟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拥立福王是从龙之功,拥立早已奉诏监国的太子登基,何尝不是名正言顺的拥立之勋?

  迟来的拥立那也是拥立,迟来的定策那也是定策!

  一时间,附和声如潮水般涌起,起初还是零星的响应,转瞬竟汇聚成一股整齐而惊人的雷鸣:

  “恭请监国太子即刻登基,以正国本!”

  “恭请监国太子即刻登基!”

  “恭请监国太子即刻登基!”

  ……

  两世为人的朱慈烺,何曾见过此等场面。望着阶下伏地不起的文武百官,听着他们齐声高喊,看着他们脸上或恳切、或激动、或暗藏投机的神色,朱慈烺心中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胆怯。

  他双拳紧握,指节微微发白,强忍住回头询问的欲望。他知道,此时绝不可表现出一丝迟疑,他必须一以贯之地强硬,直到彻底征服人心。

  朱慈烺缓缓抬手,掌心向下轻压,动作虽略显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跪地众臣的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又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朱慈烺张了张嘴,本想按部就班地说出那些演练已久的“谦逊之词”。但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此时若是玩那套虚伪的“三辞三让”,主动权岂不是又落回了这帮东林党人手中?若他们借机拿捏,讨价还价,这皇权岂不成了他们施舍的玩物?

  朱慈烺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突然,他气向胆边生:“老子既然来到这一世当了太子,何苦如此委屈自己,又何须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先帝殉国,京城沦陷,宗社蒙尘,兆民涂炭。本宫以先帝嫡子、监国之身,本欲暂摄国政,泣血守哀。然万民无主,宗祏(shi)危殆,既然尔等赤诚拥戴,本宫便依卿等所言——克日登基,即刻筹备!”

  群臣随即齐声高呼“万岁”!

  钱谦益闻言更是欣喜若狂。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如此干脆,这般一来,自己作为东林魁首,便可名正言顺地主持登基典礼相关事宜,既能在新皇面前刷足存在感,又能巩固自身在党中的地位,更能为日后晋升铺路,可谓一举三得。

  这位“文坛盟主”甚至已经在心中勾勒出往后他在朝堂之上,如何以“定策老臣”自居的宏伟蓝图。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朱慈烺对这位明末“名臣”可是早有耳闻,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

  没办法,“水太凉”和“头太痒”实在是太出名了。

  虽然难保这不是后人为了抹黑编排他的,可他却实实在在做过率众投降失节的事。只不过时人尚未可知,还当他是东林魁首罢了。

  所以朱慈烺哪怕借此人声望以定鼎,但仍心怀警惕。

  接下来的入城环节,朱慈烺却出人意料地婉拒了群臣的恳请,以“南京宫殿未备,登基需循礼制”为由,决定暂居旗舰之上,待诸事就绪再行入城。

  这可吓坏了那群衮衮诸公。生怕太子记恨此前“拥福”之议,心存芥蒂。

  就连李邦顺、巩永固等人也极力劝阻,生怕这位年轻的太子再度“闹情绪”。

  实则众人多虑了,朱慈烺单纯是觉得南京城没地方住。

  此前与李邦华闲谈时,他便知晓南京皇城年久失修,殿宇残破,若贸然入城驻跸,要么暂居武英殿与祖上牌位为伴,要么屈居内守备府,与素未谋面的南京内官共处,无论哪种选择,都难称安全。

  对他而言,这江面上的船舶和数百精锐,是他在这个南京城得以立足的最厚底气。乱世之中,唯有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迁居、登基乃至治国,皆是如此。

  不过,朱慈烺随即传谕,召集南京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等部院寺卿登船议事,这才稍稍安抚了众臣惶恐之心。

  恰逢天气晴和,朱慈烺本欲在甲板之上举行一场不拘形式的席地朝议,却因“过于惊世骇俗”被群臣劝阻,最终只得在福船三层开阔的舱内,召开了抵达南京后的第一次廷议。

  流程上乏善可陈,开头先是让曹化淳宣读了监国旨意,然后群臣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也是趁此间隙,朱慈烺得以观察众人。

  流程虽乏善可陈,曹化淳宣读了监国旨意,百官依序自荐。朱慈烺却在人群中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方岳贡、倪元璐、施邦曜,此时望着他,皆是老泪纵横。朱慈烺心中微动,虽很想听听他们的逃亡经历与京城近况,却也知晓此时并非闲谈之时,只得按下心绪,专注于议事。

  朱慈烺不知道,这些原本在历史上殉国的忠臣,如今在他这只蝴蝶翅膀的扇动下活了下来。

  简单议过几个诸如登基典礼的场面问题,话题逐渐深入到了国家形势。

  简单议定登基典礼的礼制细节后,话题渐渐深入到国家大事。史可法身为南京文臣之首,虽因此前“拥福”之议自感有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出列,详细禀报当前局势:

  此时的大明,地图上虽仍有半壁江山,实则千疮百孔。

  西至甘肃,东抵齐鲁,南接豫州,尽归闯军李自成之手。

  张献忠的大西军则在湖广与江西翻江倒海,据闻二月发兵西进,意欲入川。

  名义上归属大明的疆域,刨去即将失去的四川、早已听调不听宣的武昌左良玉、以及土司割据的云贵,真正能被这位新皇掌控的,不过江南数省而已,疆域不及大明鼎盛时期的三一之数。

  “自己这是成了孙仲谋了?”

  “哦不对,至少合肥还在在自己手上。”朱慈烺自我安慰。

  正所谓“王业不偏安”。江南虽富庶,却自宋以降沾染奢靡之风,且尚文轻武,多清流空谈之士。若沉溺于此,便是温水煮青蛙,恐怕再难有北复中原之日。历史上无数次“以南御北”的失败,皆是前车之鉴,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史可法随后又禀报了南京的武备与江防现状:南京卫所兵士多为老弱,战斗力低下,粮草虽尚可支撑,却缺乏精良军械,尤其是火器,大多年久失修;长江防线虽有战船布防,却因缺乏统一调度,难以形成有效防御。

  说完之后,他见太子许久未曾答话,偷偷抬眼望去,却见朱慈烺正凝眉沉思,似是走神。

  “殿下。”曹化淳见冷场许久,连忙轻声提醒。

  “嗯?”朱慈烺回过神来,对史可法颔首道,“先生所言详尽,辛苦先生了。”

  史可法本面露尴尬,连称不敢。

  “诸位先生可还有要说补充的?”

  众人低头不语,史可法已经说的很详细了。

  他转而看向群臣,眉头微蹙:“诸位先生只言南方局势,却对北方动静绝口不提。贼军如今何在?蒙古诸部态度如何?东虏又有何动向?莫非国难当头,诸位只关心继统之事,竟将家国大仇抛诸脑后了?

  不过朱慈烺还真的误会了,南京群臣中不乏清醒之人,日夜忧心国事,只是碍于太子初到,尚不熟悉其脾性,故而先拣些自认为太子关心的话题禀报,不乏讨好之意。

  “路巡抚,马提督,你们身为封疆大吏、军务重臣,难道也无半分消息可奏?”

  当然有!马士英差点喊出口。碍于太子点名的顺序,他只能焦急的看向路振飞。

  路振飞一整天都很懵。

  他最初支持早立福藩,本意是为安定社稷,今天他陪同福王入京,却未料局势突变,太子竟携诏而来。

  此时被太子突然点名,他脑中一片纷乱,躬身回道:“微臣……微臣确有耳闻北地消息,只是南逃之人所带讯息繁杂,有真有假,臣不敢贸然禀报,恐混淆殿下视听。”

  “言者无罪,只管说来。”

  “是。”路振飞定了定神,缓缓说道,“自京城沦陷后,沿运河南逃之人络绎不绝,据他们所言,贼首李自成于本月初率大军北出京城,东向而去。至于去向,众说纷纭:有说去北伐蒙古,有说去攻打平西伯吴三桂,亦有说去抵御金人,暂无确证。”

  “吴三桂……”朱慈烺猛地坐直身体,心中瞬间明了——李自成这是要去攻打山海关了!这可是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节点!

  “可有具体出兵时日?兵力几何?”

  “这……恕臣无能,未能打探详实。”路振飞面露愧色,躬身请罪。

  “殿下!”马士英见状,连忙出列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谄媚,“微臣对闯贼行径亦有耳闻,且更为详实!”

  “哼!”不知谁在人群中冷笑一声,不少大臣也面露不屑,显然羞与此等小人同伍。但马士英毫不在意,只顾着向朱慈烺表功。

  “说来。”朱慈烺倒是对马士英没什么偏见,自己这个太子之位算是自己穿越以后平白得来的,自是没有古人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态。

  “殿下,据徐州高杰部密报,闯贼李自成于四月十三日亲率大军二十万出京,目标正是回援京城的平西伯吴三桂。”

  朱慈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若这高杰所言不错的话,此时山海关之战怕是早已尘埃落定,李自成多半已兵败退回北京。金人铁骑恐怕也已趁虚而入,中原大地即将陷入更为惨烈的战乱。

  朱慈烺一时间心乱如麻,便也顺势结束了第一次南京廷议,只留下方岳贡等几位从京城逃出的旧臣。

  旗舰之上,旧臣相见,物是人非,众人互相问候,诉说着京城沦陷后的惨状与逃亡的艰辛,无不唏嘘落泪。

  偶尔众人会看向太子,见其人只是静静倾听,不知心中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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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出于赎罪之心,或许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南京城内上下官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仅用三日时间,登基大典所需的各项事宜便已筹备妥当。

  有人私下揣测,或许只是将原本为福王朱由崧准备的仪仗器物换了个名头。当然,无人敢点破这层窗户纸。

  五月初二,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朱慈烺身着南京礼部寻出的衮龙冠冕、十二章纹礼服,在百官的恭迎下,缓步走下旗舰。

  仪仗早已排布就绪:前列是手持戈、矛、戟、盾的亲军,衣甲鲜明,肃立如松;紧随其后的是銮驾卤簿,金瓜、钺斧、幡旗依次排开,琳琅满目,威严赫赫;再后是南京六部九卿、宗室勋贵、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按品级排列,肃穆恭敬。道路两旁,闻讯而来的百姓人山人海,皆屏息静立,望着这位大明的新君。

  朱慈烺先是步行前往明孝陵,拜谒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陵寝。

  他在陵前躬身行礼,三叩九拜,声音洪亮而坚定:

  “太祖高皇帝在上,不肖子孙朱慈烺,谨以清酒庶羞,敬告于陵前:贼寇犯阙,先帝殉国,京城沦陷,宗社蒙尘。臣儿奉先帝遗诏,监国南京,今承臣民之请,即将登基践祚。愿太祖在天有灵,庇佑大明,扫清贼寇,驱逐鞑虏,收复失地,迎回梓宫,重振河山,以报太祖创业之艰、先帝托孤之重!”

  祭告完毕,朱慈烺起身,登上乘辇。銮驾起行,卤簿开路,百官随行,百姓伏地山呼“万岁”,声震寰宇。自朝阳门入城,沿途道路早已清扫干净,军民皆跪伏道旁,无人敢喧哗。

  入城后,銮驾直奔南京紫禁城。昔日残破的皇城,经三日紧急修葺,虽仍难复鼎盛时期的荣光,却也焕然一新:午门城楼旌旗招展,两侧甲士林立;御道之上,红毯铺地,直达奉天殿前。

  朱慈烺在午门下辇,换乘玉辂,抵达奉天殿外【1】。此时,祭天的礼器已陈设完毕,钦天监官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请陛下祭天!”

  朱慈烺缓步走上祭天台,接过礼官递来的玉帛与香烛,面向南方,躬身祭拜:“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大明,历二百七十余载。今贼寇作乱,先帝殉国,生灵涂炭。臣朱慈烺,先帝嫡长子,承天命、顺民心,登基为帝。愿上天庇佑,助臣扫灭逆贼,驱逐夷狄,安辑四方,保境安民,使大明江山永固,兆民安居乐业!”

  祭天完毕,太常寺的钟鼓之声齐鸣,那雄浑的音波在大殿间激荡,仿佛唤醒了这龙盘虎踞之地的龙魂。

  “皇上登位——!”

  随着鸿胪寺主事一声凄厉而苍凉的唱诺,万众跪伏。

  百官以方岳贡、徐弘基为首,齐齐跪倒在那白玉石阶之下。从奉天殿一直到午门外,数以万计的百姓与士兵齐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慈烺缓步走上丹陛,一步一阶,转身落座龙椅。

  目光扫过阶下群臣,他看到了方岳贡的忠诚、史可法的凝重、钱谦益的谄媚,更看到了无数双期盼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起身,躬身肃立。

  朱慈烺开口,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奉天殿内,穿透宫墙,传遍南京城,更似要传遍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朕以菲薄之身,承继大统,值此国破家亡之际,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登基,非为一己之尊荣,实为复国之重任!朕在此立誓:一要为先帝报仇,扫灭闯贼,以雪国耻;二要驱逐鞑虏,收复失地,迎回先帝与母后梓宫;三要整饬吏治,澄清玉宇,严惩贪腐,任用贤能;四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恢复生产,安抚流民;五要整军经武,强我边防,使大明军士皆有战心,皆有战力!”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朕知前路漫漫,荆棘丛生,然朕心已定,矢志不渝!愿与天下臣民同心同德,卧薪尝胆,励精图治,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凡忠义之士,愿与朕共赴国难者,朕必不吝封爵之赏;凡通敌叛国、贪生怕死者,朕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再次跪拜,呼声震天动地,眼中满是激动与振奋。

  这一日,南京城张灯结彩,似乎在宣告大明中兴的开端。

  ……

  同一时间,燕山脚下,尘土漫天。多尔衮骑着那匹如墨的战马,在大清巴图鲁们的簇拥下,缓缓踏过了北京城的朝阳门,进入了他“忠诚”的北京城。

  一场关乎大明存续、关乎华夏命运的生死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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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其实奉天殿早塌了【哭笑表情】,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假装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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