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刀。

　　校场上的两堆火早就烧成了炭，暗红的光映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荒原上枯草的腥气，灌进领口里，凉得他后颈起了一层细粒。

　　每一刀劈出去，都想着陈远教他的那些话。每一刀收回来，都在心里过一遍刚才的发力对不对、气血走得顺不顺。

　　手臂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虎口崩开的口子又渗出血来，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被夜风吹干，结成一小块一小块暗红的痂。

　　丹田里的暖流转得比白天慢了些，但还在转，一圈一圈，像磨盘碾豆子，把那些损耗的力气又一点点碾出来。

　　【引气诀（精通）修习：275/1000】

　　面板的微光在眼底一闪。

　　他只是又劈出一刀。

　　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力气变大了，也不是速度变快了，而是刀身和手臂之间，好像多了一层什么。那层东西软软的，又韧韧的，像泡在温水里的牛皮，让刀不再是死物，而像是手臂长出来的一截。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刀。

　　刀身上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淡，淡得几乎看不清，但那层光确实在。

　　【镇邪刀法（入门）修习：95/100】

　　【效用：斩邪（单体），破煞（范围），刀意初显（刀身与气血共鸣度提升）】

　　刀意？

　　陆青看着那两个字，琢磨了一会儿。

　　他想起陈远教他练刀时说过的话：“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刀练活了，刀就听你的话。练不活，它永远是块铁。”

　　现在这算是……练活了？

　　他试着又劈出一刀。这一次，他刻意去感受那层“刀意”。金芒比刚才亮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刀身传来的感觉也清晰了些，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个存在。

　　他把刀收回来，横在眼前看了很久。

　　刀刃上有几个缺口，是这两个月在北境打出来的。刀身上有细细的裂纹，也是那几次硬碰硬留下的。

　　这把刀跟着他，从苍山镇打到北境，从北境打回来，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蹲在院子里修那把旧弓的样子。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连拉弓都拉不满，只能一箭一箭地磨，磨到手臂发抖。

　　那时候面板上写的是：弓术（未入门）修习：1/100。

　　现在呢？

　　弓术（精通） 805/1000。

　　他练了多少箭？

　　数不清了。

　　每天三百箭，两个月就是一万八千箭。加上之前那几个月的，少说也有三四万箭。

　　三四万箭，才换来一个“精通”。

　　那“大成”呢？那“圆满”呢？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夜空。北境的夜黑得纯粹，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把刀插在地上，盘腿坐下来，闭上眼。

　　丹田里的气血开始缓缓运转，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走了三十六圈。

　　【引气诀（精通）修习：280/1000】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顺畅一点点，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多恢复一丝力气。

　　天亮了，陆青还坐在那里，闭着眼，刀插在身前的地上，身上落了一层白霜。

　　刘猛看见陆青独自坐着便走了过去。

　　“一夜没睡？”

　　陆青睁开眼。“练刀，练到后来坐下了，坐着坐着天就亮了。”

　　刘猛指了指校场边上的帐篷：“后半夜睡不着，出来蹲着，看你劈了一夜刀。”

　　他蹲下身，伸手握住插在地上的刀柄，用力拔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把刀插回地上。

　　“这刀跟了你多久？”

　　“入营时候发的，快一年了。”

　　“快一年，还没断，不容易。”

　　“你知道夜不收的刀，为什么叫夜不收？”

　　“因为夜不收的人，刀从不离手。”刘猛指了指自己的腰，“睡觉都搂着，上茅房都带着。刀在人在，刀不在，人就不在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那刀，养得不错。刀刃上那些缺口，是杀人的时候崩的；刀身上那些裂纹，是跟人硬碰硬的时候震的。每一道口子，都是它替你挡的命。”

　　“刀养人，人也养刀。你把刀练活了，刀就替你挡命。”

　　陆青低头看那把插在地上的刀，忽然觉得，这把刀不是死物，是他的另一条命。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营里开始热闹了。

　　石墩端着一碗热粥跑过来。

　　“陆兄，你……你一夜没睡？”

　　粥是粟米煮的，稠得能立起筷子，里面还切了几片咸肉，烫得刚好。

　　陆青接过粥，喝了一口。

　　中午的时候，铁牛把七个夜不收的老兵叫到校场上。

　　“陆兄，刘猛说，让你跟弟兄们搭搭手。”

　　陆青看着那七个老兵。老林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是那杆长枪。剩下的几个，有拿刀的，有拿棍的，还有一个拎着对短斧，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刘猛坐在不远处的木桩上，

　　“你不是想练刀吗？光劈木桩没用。得跟人打，打多了，才知道刀怎么使。”

　　陆青把刀抽出来，走到校场中央。

　　老林第一个上来。

　　他手里的长枪一抖，枪尖直指陆青面门。陆青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撩过去，老林抽枪格挡，“铛”的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老林咧嘴笑了：“有点意思。”

　　第二枪来得更快，枪尖像毒蛇一样，从左边扎过来。陆青横刀格开，顺势往前欺了一步，刀锋直取老林胸口。

　　老林抽身后退，长枪横扫，逼得陆青不得不停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几个回合，谁也没占到便宜。

　　最后老林收了枪，往后退了两步。

　　“行了，不打了。”

　　陆青也收了刀，站在原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淌，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拳法（小成）修习：575/1000】

　　【镇邪刀法（入门）修习：97/100】

　　老林看着他，“你比我想的强。”

　　接下来是那个拎短斧的。他上来二话不说，一斧子就劈下来。陆青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向他肋下。那人回斧格挡，两人又打在一起。

　　短斧势大力沉，每一斧子劈下来都带着风声。陆青不敢硬接，只能凭着步法闪躲，抽空反击。

　　打到五十几个回合的时候，陆青抓住一个破绽，刀锋贴着他脖子划过去，停在一寸远的地方。

　　那人愣住了，低头看着脖子旁边的刀，半天没动。

　　“好小子。”他把短斧往地上一插，“服了。”

　　【镇邪刀法（入门）修习：98/100】

　　【追踪（小成）修习：55/2000】

　　【效用：踏雪无痕（步法与战斗结合，闪避能力提升）】

　　陆青大口喘着气。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打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七个老兵全打了一遍。陆青身上添了七八道口子，有的是刀划的，有的是枪尖蹭的。

　　刘猛走到他面前。

　　“感觉怎么样？”

　　陆青抬起手，看了一眼。

　　“还差一点。”

　　“差哪一点？”

　　陆青想了想，说：“第三式，使不出来。”

　　刘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陆青站在原地，霞光把整个校场染成金红色，照在那些老兵脸上，也照在他自己身上。

　　他把刀抽出来，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刀刃上的缺口又崩了几个。

　　但他觉得，这把刀看着不一样了。

　　【镇邪刀法（入门）修习：99/100】

　　【效用：斩邪（单体），破煞（范围），刀意初显（实战中刀意凝实度提升）】

　　就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对着空荡荡的校场，一刀劈了出去。

　　刀光划过晚霞，什么都没劈中。

　　但他感觉到，那层“刀意”又清晰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