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只剩陆青一个人。

　　七个老兵早散了，各自回帐里歇着。铁牛临走时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被刘猛一把拽走了。

　　陆青站在校场中央，刀握在手里，一遍一遍地劈。

　　劈的姿势很简单，就是最基础的“斩邪”起手式。刀从腰间抽出来，斜向上撩，再顺势劈下，收刀，再抽刀，再撩，再劈。

　　就这么一个动作，他练了两个时辰。

　　虎口崩开的口子又被血糊住了，血干了以后结成硬痂，把刀柄和手掌粘在一起。每次收刀再握紧，痂就裂开一点，血又渗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镇邪刀法（入门）修习：99/100】

　　还是99。

　　那最后一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他面前。

　　他停下来，把刀插在地上，盘腿坐下。

　　丹田里的气血已经转得极慢了，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细细的一缕，有气无力地沿着经脉爬。他试着引了引，那股暖流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引气诀（精通）修习：285/1000】

　　【效用：气血恢复速度大幅提升，但过度消耗后仍需时间温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湿着，混在一起，糊得看不清掌纹。

　　他想起陈远说过的那些话。

　　“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越想抓住，它越不随你。”

　　“练成了，你就能杀黑袍。练不成……”

　　话没说完，但陆青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陆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北境的夜风灌进肺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那口气吸进去，再吐出来，再吸进去，再吐出来，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丹田里那条快要干涸的溪流，又开始动了。细细的一缕，爬过胸口，爬过肩膀，爬到握刀的右手。

　　手指动了动，他睁开眼。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又圆又亮。

　　他站起来，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刀身上全是血，他的血，沿着那些刀身上的裂纹渗了进去。

　　在月光下看，像一条条红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刀身。

　　他握紧刀柄，转过身，对着校场边上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那是他刚入营时用来练箭的靶子，木桩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孔。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缕细细的气血自己涌上来，就像快要干涸的溪流，忽然遇到了暴雨，水位暴涨，冲开所有淤塞，奔涌而下。

　　陆青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刀身上的血丝忽然亮了一下，和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他抬起手，一刀劈了下去。

　　刀光落下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是从身体里传出来的。

　　然后木桩从中间裂开，准确说是被炸开的。碗口粗的木头炸成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飞出十几步远，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陆青站在那，刀身上的金芒还没散，那层光比刚才更亮了，亮得让他几乎看不清刀身的形状。

　　但只是几息工夫，光慢慢淡下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血还在，但虎口那道崩开的口子不见了。

　　【镇邪刀法（入门）→镇邪刀法（小成）】

　　【修习：0/500】

　　【解锁效用：镇邪（第三式）——凝聚全身气血于一击，对邪祟目标造成毁灭性伤害】

　　【新增效用：刀意凝实——刀芒威力提升50%，气血消耗降低30%】

　　【镇邪诀（入门）修习：205/500】

　　【引气诀（精通）修习：290/1000】

　　【肉体凡胎（入门）修习：175/200】

　　【效用：金刚不坏（雏形）——骨骼强度提升，肌肉韧性增强，恢复能力大幅强化】

　　陆青盯着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一个一个跳出来，又一个个消失，最后只剩一片黑。

　　刀刃上那些缺口还在，刀身上那些裂纹也还在，但那些裂纹里渗进去的血，好像不一样了。不是糊在上面，是渗进去了，和刀身融在一起，变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刀身。

　　刘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陈远这辈子，只使出来过一次。”

　　那些碎片最大的不过拳头大，最小的碎成粉末，散了一地。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在冒烟，有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在空气里。

　　刘猛往前迈了一步，身影微微前倾，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嘱托：“往后，你的命，你自己保。”

　　“明天继续练。小成离大成还差得远。黑袍那狗东西，练了二十年，心狠手辣，你若想赢他，半点松懈不得。”

　　陆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像是从北边荒原的深处飘来，穿过微凉的夜风，刺破了校场的寂静。那狼嚎里带着几分绝望与孤勇。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温润的玉盘，悬在墨蓝色的天空中。

　　没有一丝云彩遮挡，清辉倾泻而下，洒在整个校场上，把地面照得白晃晃的，连地上的碎石、草屑都看得一清二楚，连自己的影子都被拉得笔直，映在地面上，与刀鞘的影子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孤绝。

　　陆青微微闭上双眼，放缓呼吸，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气血在缓缓转动。

　　那股温热的气血，像一股缓缓流淌的暖流，从丹田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一点点流转，驱散了练刀后的疲惫与周身的凉意，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气血滋养着，愈发有力。

　　【引气诀（精通）修习：295/1000】

　　他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过头，石墩蹲在旗杆底下，抱着胳膊，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走过去，把自己身上那件皮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石墩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