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大亮。陆青睁眼，看到屋顶茅草缝隙里透过的微光。

　　硬板床硌得他背疼，他没有翻身，只是静静地躺着。

　　昨天刘瘸子说的话，像几块石头压在心里。弓术入门之后，追踪也变得更快了，捕猎山中野兽，渐渐地他有了把握。

　　可人呢？只认拳头和银钱的人呢？陆青坐起来，披上一件旧棉坎肩。

　　粗粝的皮护腕系在手上有一种实在的包裹感。当苏芸在灶台上点火的时候，他推开了门。

　　“醒了？粥快好了。”苏芸没有回头，声音很细。

　　“嗯。”陆青来到水缸旁，舀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之后立刻精神了。

　　早饭依旧是粟米粥，苏芸把最稠的一层给陆青舀到碗里。“今天还去不去山上？”她问。“上。”陆青喝了一口粥。

　　“下午我想早点回去练习其他的事情。”

　　“练什么？”

　　“拳脚，光会射箭还不够。”

　　陆青说，“爹以前教过大哥几招，大哥也零星地教了我一些。”苏芸捏着碗边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地喝着粥。热气上扬，使她的眼眉变得模棱两可。

　　陆青饭后把弓箭整理好。箭袋里有八支箭，整齐地排列着。

　　他仔细查看了弓弦，牛筋做的弦绷得很紧，用手指按压弦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弦蓄势待发的张力。

　　“走了。”他背着弓，走出了篱笆门。

　　苏芸跟到门口，“小心点。”

　　陆青点了点头，走进了晨雾中。

　　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没有声音。陆青走得很慢，目光巡视着林间每一个细节，树干上的抓痕、泥地上的脚印、灌木丛中折断的枝条。

　　【技艺：追踪（未入门）】

　　【修习：85/100】

　　【效用：无】

　　数值在不断跳动。

　　他特意寻找更加隐秘的痕迹、更加复杂、曲折的路径。

　　一只狐狸从岩石后跑了出来，他并没有理会，仍然按照自己的路线走。

　　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些小东西。

　　税粮要交，冬天要准备柴火和厚衣服，他还想攒些钱，到镇上去打听武馆的事情。

　　所以要找到价值更高的猎物。林麝的皮毛可以换到很多粮食，但是还不足。

　　原身记忆中，镇西头有一家“威远武馆”，门面不大，但是据说馆主是从军队退下来的，还是有点本事的。钱、功法。这两个词一直都在陆青心里打转。

　　半上午的时候，他在一个背阴的山坳里发现了野猪留下的痕迹。蹄印很深，周围的灌木也被撞得东倒西歪。体型应该不会太小。

　　陆青蹲下身子，认真地去辨别痕迹的方向。

　　野猪不太好惹，性子凶。但如果拿下的话，肉可以腌着过冬，皮可以硝制，獠牙也可以卖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弓取了下来，把一支箭搭在了弓上。

　　脚步很慢地顺着痕迹走过去。

　　树林里面很安静，追踪修习值也在跳动：86、87、88……痕迹一直延伸到山坳里面，陆青在距离终点很近的粗壮松树后面躲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青的手臂由于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现在开始发酸。但是弓术“入门”之后所具有的“稳定”效果，使得他呼吸仍然很平稳。

　　前方灌木丛中传来窸窣的声音。

　　一头褐色的野猪从里面钻了出来，个头比陆青想象中的还要大，肩高背耸，獠牙外露，它低着头，用鼻子在地面上翻找树叶、菌类、根茎等食物。

　　陆青屏住呼吸，弓弦慢慢绷紧。力量从脚底升起，最后在指尖汇聚。

　　从树林缝隙可以看到野猪脖子旁边没有厚皮的地方。就是现在！箭矢破空而去，准确地射入了野猪的颈部！“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被射中要害，勉强地挣扎了几步，最终狠狠地倒在地上。

　　鲜血一直往外流。陆青没有立刻上前，确认野猪彻底不动了，才慢慢从树后走出来。倒在地上的野猪，眼睛虽然睁着，但是已经没有神采了。伤口周围已经变黑了。

　　【技艺：弓术（入门）】

　　【修习：18/200】

　　【效用：稳定】

　　【技艺：追踪（未入门）】

　　【修习：92/100】

　　一次狩猎成功之后，两项技艺的修行值都涨了一些。

　　特别是追踪，只差最后几步就能入门了。

　　陆青蹲下身来开始处置猎物。野猪很沉，只能现场剥皮取肉。

　　刀是苏芸给他的，一把旧柴刀，磨得很锋利。

　　刀刃劈开了厚皮，割开了筋肉，鲜血染满了双手。

　　他做的很仔细，皮尽量保持完整，肉按部位分开，都可以卖钱。

　　他把能用的东西装进麻袋里，这时已是晌午。

　　背着一麻袋的收获，脚步比往常沉了一些。屯口老槐树下没有人，刘瘸子等人也不在。但是陆青能感觉到，有几户人家的目光透过门缝落在了他肩膀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家里走去。推门进去之后，苏芸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见他肩上的麻袋，愣了一下。

　　“这是……”苏芸的声音里带有一点不敢置信。

　　“野猪”。

　　陆青把麻袋放好，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够一阵子。”

　　苏芸蹲下身来，打开麻袋，里面的肉已经被分成了一肥一瘦，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厚皮。

　　“你没事吧？”她抬起头来望向陆青。

　　陆青摇摇头，“没让它近身，远距离射中的。”

　　她松了口气。“我去收拾，你先洗洗。血沾手上了。”

　　陆青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来洗手。

　　冷水把手上残留的血迹冲掉了，他觉得手臂上的力气又回来了。

　　趁着晚饭还没有准备好，他就在院子里面练起了拳法。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握拳，前面的一个护在身前，后面的一个在后。

　　这是父亲教给大哥开始学的第一个招式，非常简单。

　　他试着往前挥了一拳。他调整呼吸，又挥了一拳。

　　这次刻意在沉肩坠肘时力从腰起。拳头挥出时，肩胛骨虽有种别扭的牵扯感，可比刚才稳了些。

　　他感觉到力量在自己的体内运行。

　　浅金色的文字显示：

　　【技艺：拳法（未入门）】

　　【修习：1/100】

　　【效用：无】

　　陆青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

　　系统存在，道路也就存在。他继续进行练习。

　　枯燥乏味的动作让他的手臂很快就开始发酸发胀，但他没有停下手来。

　　苏芸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心里头有些东西翻涌起伏着，她想起陆山当年的样子。

　　后来他就成了屯里最好的猎人。再后来就成了山崖之下的一堆碎骨。

　　苏芸猛地转身，很快又回到灶台前。门帘落下，挡住了院子里单调而固执的破风声。

　　陆青的坎肩被汗水浸透了，夜晚的冷风吹来，感觉好冰凉。

　　但是他心里的那团火越来越旺。

　　弓术的“稳定”效果能不能应用到拳法上？

　　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集中，出拳的一瞬间身体没有晃动，呼吸降到最低。

　　【技艺：拳法（未入门）】

　　【修习：5/100】

　　【效用：有】

　　今天晚饭很丰盛，有野猪肉炖菜，稠稠的粟米粥，还有一小碟酸脆爽口的腌菜。

　　肉炖得烂，入口即化，陆青吃得很香，苏芸看着陆青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有浅浅的笑意。

　　饭后，昏黄的煤油灯下，苏芸在做针线活，她答应给陆青做一双护膝。

　　此时陆青躺在床上，肌肉酸痛的感觉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弓挂在墙上，拳放在身上，系统就在眼前。

　　活下去的道路正在被踏出两条并行的车辙，而这条小路还很模糊。

　　睡前，陆青靠在床头，指尖摩挲着弓臂，想起白天进山时，林子里的虫鸣比往日少了些，草叶上的露水也带着点异样。

　　赵老栓以前说过，这是山里要出“邪祟”的征兆，他当时没在意，此刻却莫名有些不安。

　　明天进山，得格外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