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第三遍，陆青便睁开了眼。

　　窗外天色还是青灰的，雾比往日更浓些。

　　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嫂子苏芸起身后极轻的动静。

　　窸窣的穿衣声，赤脚踩在泥地上的微响，然后是灶膛里柴火被点燃的噼啪。

　　陆青摇晃着脑袋，走出房间。

　　“醒了，粥快好了。”苏芸声音还有些困意的哑，又说，“今天......还上山？”

　　“嗯。”陆青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泼在脸上，“去的。”

　　苏芸没劝，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包裹，递过来：“给。”

　　陆青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双新的皮护腕，用的是硝好的兔皮，针脚细密结实。

　　还有一件厚实的坎肩，夹层里絮着不知从哪收集来的旧棉絮和干草，摸着硬，但肯定比单衣暖和。

　　苏芸柔声道：“晚上赶出来的，穿着，山里风硬，护腕绑紧些，拉弓省力，也不容易磨破皮。”

　　陆青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将坎肩套在单衣外面，又把护腕仔细绑好。

　　很暖和。

　　早饭依旧是粟米粥，比往日稠一点，苏芸把表面最稠的那层都舀到了他碗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陆青想拨回去一些。

　　“多吃点，要力气。”苏芸按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持。

　　她的手指粗糙，但红肿消褪了不少。

　　陆青不再推辞，低头大口喝粥。

　　热粥下肚，连同那坎肩带来的暖意，一起流向四肢百骸。

　　今天，得往山里再走深一点。

　　山脚的猎物越来越警觉，也越来越少。

　　光靠野兔山鸡，攒钱太慢，要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獐子、鹿，或者狐狸。

　　它们的皮更值钱，肉也能换更多粮食。

　　收拾妥当，陆青背起弓和箭袋。

　　箭袋里现在有八支箭，五支旧的仔细打磨过，三支是苏芸用找到的硬木和废铁片帮他新做的，粗糙，但能用。

　　“我走了。”陆青走到门口。

　　“晌午记得吃东西。”苏芸跟到篱笆边，重复着每天的话，目光却在他绑着新护腕的手腕和厚坎肩上多停留一瞬，“小心点。”

　　陆青“嗯”了一声，推开篱笆门，走入渐散的晨雾中。

　　山路依旧，气息冷冽。

　　陆青脚步比往日更稳，目光扫过林间，不放过任何痕迹。

　　新坎肩阻隔了寒风，护腕让握弓的手感更扎实。

　　【技艺：追踪（未入门）】

　　【修习：56/100】

　　陆青刻意放慢速度，观察得更细。

　　修习值跳动着：59...60...61......

　　同时，他也在练习弓术。

　　看到合适目标，如三十步外晃动的枯枝，五十步外岩石上的苔藓，陆青都会停下，模拟张弓、瞄准、撒放。

　　不射箭，只体会那种力量流转、呼吸与目光合一的感觉。

　　【技艺：弓术（未入门）】

　　【修习：98/100】

　　距离“入门”，只差临门一脚。

　　晌午，陆青坐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啃着嫂子塞给的菜饼。

　　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复盘上午走过的路线，规划下午的方向。

　　下午，运气似乎来了。

　　在一处向阳的山坳，陆青发现了一串清晰的蹄印，比野兔的大得多，更深，步幅也宽。

　　是鹿？还是獐子？

　　陆青精神一振，立刻循迹追踪。

　　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到最低，眼睛紧盯着前方每一处细微的动静。

　　痕迹时断时续，不过他很耐心，利用地形和风向，一点点逼近。

　　【技艺：追踪（未入门）】

　　【修习：72/100】

　　追踪的修习值涨得很快。

　　终于，在一片稀疏的栎树林边缘，陆青看到了目标，那是一头林麝，此时正低头啃食着地上的菌类。

　　体型不算很大，但毛皮完好，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泛着棕褐的光泽。

　　距离约莫四十步，有灌木遮挡，不是最佳射击角度。

　　陆青并没有贸然行动。

　　他缓缓取下弓，搭上一支箭，身体如慢慢绷紧的弹簧，力量从足底升起，经过腰胯，传递到肩背手臂。

　　目光锁定，呼吸在拉弓的瞬间变得绵长细微。

　　就是现在！

　　陆青脚步极轻地横移半步，寻到一个稍纵即逝的缝隙，弓弦嗡鸣！

　　箭矢离弦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贯通全身。

　　不再是刻意去做某个动作，而是自然而然完成了瞄准、发力、撒放的整个过程。

　　箭镞破开空气，精准穿过灌木间隙，没入林麝颈侧！

　　林麝惊跳而起，但只踉跄几步，便轰然倒地。

　　【技艺：弓术（入门）】

　　【修习：0/200】

　　【效用：稳定（提升张弓瞄准时的身体稳定与呼吸控制，可进一步提升）】

　　陆青心头一松，随即涌上淡淡的喜悦。

　　他快步上前，检查猎物。

　　箭伤致命，毛皮几乎没有损坏，这是一张相当不错的皮子，能换不少钱。

　　更重要的是，“弓术”入门了。

　　而且出现了第一个“效用”——“稳定”。

　　描述简单，却能清晰感受到不同。

　　方才那一箭，在移动后急速射击，身体异常平稳，心跳和呼吸几乎没乱。

　　这在狩猎中，尤其是面对警觉性高的猎物时，至关重要。

　　陆青利落处理了猎物，将有用的部分装入麻袋。

　　“追踪”也快到门槛了，等到小成，对山里痕迹、兽性的把握更强，就往更深处试试。

　　陆青背着收获下山时，心里盘算着。

　　打到一只獐子或鹿，比十只山鸡都强。

　　夕阳将群山染成金红，陆青回到了屯子附近。

　　远远地，却看见屯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身形有些歪斜，倚着一根木棍——是刘瘸子。

　　陆青脚步未停，面色平静走过去。

　　刘瘸子大约四十来岁，脸膛黑红，左腿有些不自然弯曲着。

　　他身边还有两个汉子，都是屯里游手好闲的角色，一个叫王二，一个叫李豁嘴。

　　“哟，青哥儿回来了？”刘瘸子先开了口，脸上堆起笑，目光却扫向他肩上的麻袋，

　　“看这沉厚厚的，又丰收了？”

　　“刘叔。”陆青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

　　“哎，等等。”刘瘸子挪了一步，挡在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笑容不变，“青哥儿最近可是咱屯里的能人了，天天不空手，年轻人，有本事，好啊。”

　　陆青停下，看着他。

　　“不过啊，”刘瘸子话锋一转，用木棍轻轻点着地面，“这背山，是咱屯子大家的山，老话讲，山养人，人也得养山，打得太勤了，山里的东西怕是来不及生养啊。”

　　王二在一旁帮腔：“就是，青哥儿，你年轻，手快眼准，可也得给旁人留口汤喝不是，赵老栓他们这几天，可都没啥像样收获。”

　　李豁嘴咧嘴笑了笑，“青哥儿，听说你打的野味都直接跑镇上换粮了，咋不就近处理呢，刘叔这儿也收，价钱嘛，肯定公道，也省你跑腿功夫。”

　　话里话外，意思再明白不过。

　　陆青心迅速冷却，他掂了掂肩上的麻袋，声音没什么起伏：

　　“刘叔，我打的这点东西，刚够糊口，镇上价钱怎么样，大家都清楚，至于山里规矩，我爹我哥教过，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扫过三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了。”

　　说完，他侧身，从刘瘸子旁边走了过去，步伐稳定，背脊挺直。

　　刘瘸子脸上笑容淡了些，看着陆青背影，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他没阻拦，只是用木棍又点了点地，对王二和李豁嘴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青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小麻烦已经露出了苗头。

　　刘瘸子这种人，就像是山里的藤蔓，不声不响，却会慢慢缠绕上来。

　　今天只是言语试探，下次呢？

　　小成的箭术，对付野兽够了，但对付人，还不够。

　　尤其是可能不讲究规矩的人。

　　推开自家篱笆门时，灶间的火光透出来，苏芸正在做饭。

　　“回来了？”她迎出来，看到他肩上的麻袋，眼里闪过一丝安心，随即又注意到陆青比平日略显凝重的神色，就问道：“怎么了？”

　　“碰到刘瘸子了。”陆青放下麻袋，简单说了两句。

　　苏芸听完，沉默擦了擦手，没多问，只道：“饭好了，先吃饭吧。”

　　晚饭有了一小碟炒鸡蛋，是苏芸用今天换来的豆子跟邻居换的。

　　还有一碗浓稠许多的粟米粥，及陆青带回来的部分麝肉，用盐和野葱炖了，香气扑鼻。

　　“坎肩还合身吗？”

　　吃饭时，苏芸问。

　　“合身，很暖和。”陆青点头，顿了顿，“护腕也好用。”

　　苏芸“嗯”了一声，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找了点旧布，想再给你做双护腿，山里露水重，寒气从脚起。”

　　“不用太赶，慢慢做就行。”陆青说。

　　“没事，反正晚上闲着。”苏芸语气还是平淡，却带着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