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师傅刘晓宇
师母俯身为我塞好被角,温柔地说:“别说话好吗。等伤好了再说。”
还是和五十年前她说的话一样,连为我掖被角的动作都一样。我相信这是重生了,但还是不敢相信。我想说一句当年没有说过的话来证实一下:“师母,我喜欢你。”
师母一惊,又帮我掖一次被角,轻柔地说:“别说话。等伤好了再说。”
我记起来,我这句话当初是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而说出来的是:“师母,你真好。”
师母的动作和回答却一模一样。看来时光真是倒流了,我的心态是当初的心态,想说的话也是当初想说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逻辑和轨迹发展,除非我有意做出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才有可能改变历史发展的惯性。
我狂喜起来!我相信自己能够改变师母的命运了,不管我的命运如何。
我前生于七十二岁不治而亡。我数次要求终止治疗,让我体面而干净地离开人世,但是老伴不同意,说一定要尽力治疗,绝不放弃。这辈子她很少能理解我的真实想法。她很辛苦,为治疗我的病想尽办法,中医西医反复折腾,比我还有信心。哪怕到晚期没有希望了,她还是竭尽全力,不言放弃。我佩服她的意志和对我的深情,但是她真的没有理解我,让我去世前受了很多罪。这辈子她对我不离不弃,但是我经常有离婚的念头,临去世前心里还想,下辈子绝不娶她。
没想到不需要等下辈子了,现在我还不认识她呢,再说我想娶师母丁小蕙,更不会娶她了。万幸,一切都来得及。
年轻时我长得很帅,我知道,因为经常有女孩子偷看我。刚从技校毕业时,分配到湖滨机械厂,那天我跟在李主任后面走进机器轰鸣的车间,立刻被远远近近的目光盯住,使我脸上发烧了。
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陌生人的目光盯过,而且有很多女人的目光。我们从铣床边经过,开铣床的女工双眼像刀子一样剜一下我,问李主任:“主任,这是哪里来的孩子?这么漂亮,看这皮肤像面捏的一样。”
李主任朝她挥挥手:“新来的。干你的活。”
轮机车间厂房很大,李主任带着我一直往里走,一直走到尽头的一角,靠墙摆了一排铁皮工具箱和空空的两张长椅,中间是两张巨大的表面蒙着铁皮的工作台,工作台上装了十几个台虎钳,几个工人不紧不慢地在干活。
“刘晓宇。”李主任叫过来一个正在台虎钳上干活的工人,“这是常伟,新来的工人,以后就是你的徒弟。”
刘师傅话不多,只看我一眼,便带我到钳工台边,把一根两米多长、直径30毫米的圆钢夹到台虎钳上,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钢锯、一个钢板尺,在圆钢上量出30公分长,用钢锯锯下来,然后把钢锯递给我说:“你照这个样子把这几根圆钢都锯成这样长。”
刘师傅手把手地教我做出正确的资势,双脚的位置和角度、身体前倾角度、双臂运动的方向和节奏等。我按照刘师傅指点的快速锯起来。我用劲不小,锯条在钢筋上的进展却不大。刘师傅说你这样不行。他拿过钢锯,亮出锯齿给我看,就这么一小会锯齿已经被磨光了。刘师傅换一根锯条,又做一次示范。他锯的速度并不快,钢锯在锯缝里进展却不慢,很快就锯断了一根。我明白了,我锯的速度快了,锯齿就被摩擦产生的高温烧退火并被磨平了。上物理课学过这个。
刘师傅说要去开会,从工具箱取出几根锯条,吩咐就这样慢慢锯,到下班时间就直接走,不要等他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