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丁晓蕙要离婚
我们再到丁小蕙家后窗,廖静将耳朵贴近窗户,我也尽量靠近仔细听。依稀能听出一点端倪。好像是刘晓宇要求什么,丁小蕙反复只说一句话,能猜出来:“我就不脱!我就不脱!”
我明白了,可能是刘晓宇想要夫妻生活,丁小蕙不愿意。廖静也听明白了,悄悄离开窗户,便往回走。我跟着她走,脸上发烧,不好意思说话。她好像也不好意思。
回到宿舍,应该是早晨了,我还是睡不着。正眯眯糊糊欲睡不睡的,听见我宿舍的门被敲响,外面是丁小蕙的声音:“小伟,快开门!”
我打开门,丁小蕙跌跌撞撞地进来,躺倒在我的床上。
“他又打你了?”我问。
她的颧骨上一块淤青,泪水直泻而下。她外面套着一件过膝的衣服,看样子是临时披上的,没有扣上,露出里面的内裤和贴身小汗衫,洁白的大腿和露出的胸前都是淤青。她闭着眼睛说:“你叫廖静来,我要离婚。”
我赶紧跑到二楼叫来廖静,她看着丁小蕙,眼里也涌出泪水,说:“我们先到医院,其他以后再说。”
我跑到车间主任家,把他叫醒。他听了情况,回家拿到钥匙,和我一起到车间取板车,再到宿舍把丁小蕙推到城南医院挂急诊。
天亮以后,车间主任回去上班了,我和廖静留下来照顾丁小蕙。我出去买来早点,递一份给丁小蕙,她摇摇头不吃。廖静吃着包子和我说:“治国,你也回去上班吧。”
“我今天请假。”我说。
“你不能在这里,免得别人添油加醋说闲话。这里有我,回头叫车间派人来照顾她。”
我不想离开。丁小蕙缩着身子躺在病床上,似乎还怕挨打的样子,我心痛不已。
见我还不愿意,廖静说:“今天刘晓宇肯定要来,你想事情越闹越大吗?”
我只好说:“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再走。”
所有检查出来,没有内伤,我才松一口气,回厂里上班。
下午,我正在车间干活,统计员过来叫我:“常伟,工会廖干事打电话来,叫你去一趟。”
厂工会是一间大办公室,包括工会主席在内都在里面办公,只是主席的办公桌比较大,周围空间也比较大,相对独立。廖静的办公桌在门对面的窗户下,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正好她对面没人,我便坐下,问道:“廖干事,找我有什么事?”
廖静起身给我倒一杯水,说:“小常,你进厂有四年了吧?”
“四年多了。”我回答。
“你好学,会写文章,文笔很好,还是个诗人,这些我们都了解,当工人委屈了,也是用非所长。你对于个人发展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我不加思考,实话实说,“我个人无所谓。当工人也不影响写文章写诗。”
“但是从厂里用人方面看,对你没有人尽其才,就是浪费。工会宣传干事想调到城里去,已经递交了申请,你是顶替他的最佳人选。我提前和你谈谈,如果调你过来搞宣传,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我有些意外。
“那好。不过这事还可能有变数。比如张干事没有走成,或者上级安排一个人过来,那都是我们无法左右的,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我还要和你说清楚。你要有思想准备,万一没有来成,可不要怪我。”
“不会的。”我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除了爱情和诗歌,对什么事都想得开。我总觉得迟早会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远方。能到工会工作当然好,但是我能在这里坚持多长时间呢?有一天我离开了,那么此前是在车间当工人还是在工会当干部就没有区别。
我的回答让廖静满意,她又问:“听说你在参加自学考试是吗?”
“是的。全国高等教育自学考试,汉语言文学专业。如果能按时毕业,我是这个考试项目的第一届毕业生。”
“据我所知,你们学校有九个同学一起分到这里,其他同学要么想考大学,要么想考研究生,都想离开。你有离开的想法吗?”
“没有。”我当然不会傻得让她知道真实想法,再说我那个想法未必会实现,“我的注意力和精力都在写作上,别的都没兴趣。”
“好,好。”廖静沉吟一会说,“小常,我们主席很欣赏你,已经同意调你过来。他和厂长说了,厂长知道你,也同意了。看来只要你努力,不犯错误,会有很好的前途。”
“我会努力的。可是你担心我会犯什么错误?”我预感到她还有什么话要说,甚至后面的话才是今天她叫我来的目的。
“上午刘晓宇到医院了,给丁小蕙下跪,痛哭流涕,说再也不打她了,还搧自己的耳光。打人是可恶,但看他也是真心悔过。”
“丁小蕙怎么说?”我关心的是丁小蕙的态度。
“丁小蕙坚持要离婚。不过这种家庭纠纷我见得多了,吵架的时候说得再狠都不算数。再说我们做调解都是劝和不劝离。”
我不说话了,知道她后面还有话说。她见我反应并不激烈,有点意外,又感到满意,继续说:“你知道,这事的起因和你有一定的关系。当然我相信那些传说都是谣言,可工厂就是这样,人多作乱、龙多作旱,见风就是雨,没办法。今天上午刘晓宇已经骂你了,说是你破坏他的家庭,要和你没完。从挽救一个家庭来说,我们希望你能暂时和丁小蕙保持距离,不要刺激他们,等将来他们夫妻关系缓和了、误会解除了,再增加来往。而从你个人的前途来看,至少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你面临的工作调动,那就得不偿失了。你看呢?”
我轻轻点头。我知道她会这样说,而且她说的我都明白,我想跟着感觉走,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意愿,或者说舍不得离开丁小蕙,因为我喜欢她。潜意识里,我希望丁小蕙离婚,那么我就可以公开地爱她甚至娶她了。但是我不能说出来。
廖静一定会以为对我最有说服力的是她最后一句话:不要影响到我的工作调动。其实这是我最不在乎的。如果丁小蕙现在对我说:我喜欢你。我马上就会放弃调进工会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