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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覆水龙设宴谢恩义,夏侯尘凭书识故人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3969 2026-04-08 09:27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喂,你们几个!”夏侯尘突然冲着盐帮的那些人大喊,“有没有会水的,下去救一下!”

  “哦,好,好!”夏侯尘这么一吼,让这些一时间不知所措的盐帮人如梦初醒,赶紧脱掉上衣准备跳下水。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河面泛起剧烈的水花,紧接着两个湿漉漉的脑袋猛地探了出来,夏侯尘定睛一看,那正是南晚晴和那姑娘!她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呼吸急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一只手奋力划水,另一只手则死死架着已然昏迷、双目紧闭的江离不让她沉下去,艰难地向着岸边游来。

  “帮忙!”

  因为不会水,夏侯尘只能站在栅栏旁边干看着。盐帮众人见状又怕又喜,几个水性好的汉子立刻跳下河,七手八脚地将南晚晴和昏迷的江离接应上岸。

  南晚晴一上岸便脱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她顾不上自己,急忙指向被平放在地上的江离:“她……她呛了水……”没等夏侯尘走过来,南晚晴赶紧爬向江离,熟练地按压江离的腹部,清理口鼻的水。一番忙碌后,江离猛地咳出几大口水,随后才悠悠转醒。

  这时,江离茫然地睁开眼,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颤抖。目光慌乱地扫过周围的这些面孔,最终定格在浑身狼狈且湿透、却带着关切眼神望着她的南晚晴身上。

  “姐姐!”

  江离“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猛地扑过去,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南晚晴的脖子,将脸埋在她湿冷的肩头,哭得浑身抽搐,所有的委屈、恐惧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

  南晚晴被她搂得一怔,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看到江离无恙,所有盐帮帮众,包括那位领头的伍长,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夏侯尘看着在安慰江离的南晚晴,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他默默走到南晚晴身后,看着她安抚江离的背影,眼神复杂。他不自觉地抬手,似乎想扶她一下,但最终只是将挂在腰间的刀扶正,继续沉默地站在那里。

  这时,那位盐帮伍长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郑重地走到夏侯尘和南晚晴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这位大侠,这位姑娘!今日多亏二位仗义出手,才保得我家小姐性命无虞!此恩此德,我盐帮上下没齿难忘!在下奉舵主之命寻回小姐,恳请二位恩人随我等回总舵一趟,面见帮主!江帮主必有重谢!”

  夏侯尘与南晚晴闻言,目光在空中交汇。

  南晚晴的眼中带着征询,以及一丝终于接近目标的期待——他们本来就要混入盐帮底下揽活挣银子,这样的话能直接面见舵主“覆水龙”江俊龙,更是意外之喜。

  “带路。”夏侯尘言简意赅,南晚晴也对着那伍长点了点头,轻轻拉开仍搂着她不放的江离,柔声道:“好,我们跟你回去。”

  船在盐帮总舵那座恢宏的大码头前稳稳停下。早已接到飞鸽传信的帮众肃立两旁,气氛凝重中透着隐隐的激动。

  伍长和盐帮帮众刚一掀开船帘引着江离走下船踏上码头,不等夏侯尘和南晚晴下车,一个身影便如疾风般冲至他们面前。

  那是一位年约五旬、身材魁梧的汉子,身披藏青锦袍、腰挎古铜弯刀,面容冷肃,双目开阖间精光闪动,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自然流露。但此刻,这位名震江南水路的“覆水龙”江俊龙,脸上却毫无平日的沉稳,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惊慌与后怕。他看也没看旁人,目光直接锁定在刚刚被扶下船、脸色依旧苍白且裹着厚毯的江离身上。

  “离儿!”

  江俊龙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一个箭步上前,将女儿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生怕她再次消失。他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这位在彼川城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枭雄,此刻竟当着众多下属的面威严尽失、老泪纵横。

  “爹……爹爹……”江离感受到父亲从未有过的失态,也再次哽咽起来,将头埋在他怀里。

  父女相拥的场面,让周围不少盐帮老人都心生感慨,悄然垂首。过了好一会儿,江俊龙才轻轻放开女儿,仔细端详,确认她除了受惊和些许皮外伤外并无大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终于转向一直静立一旁默默看着的夏侯尘与南晚晴。

  “这二位是——”

  “舵主!”那个伍长赶紧过来向江俊龙解释,“这二位就是帮我们救大小姐出来的恩人!这位公子帮着我们宰了那些狗娘的人牙子,这姑娘更是从水里把大小姐救了上来!”

  听罢,江俊龙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审视,但其中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他推开一旁的下属,大步走到二人面前,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夏侯尘和南晚晴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二位恩人!”江俊龙的声音洪亮而真挚,“小女顽皮,此番遭劫,若非二位仗义相救,我江俊龙便要痛失爱女,悔恨终生!此恩如同再造,江某在此谢过!”

  他在彼川城的身份足以尊贵且势力庞大,能行此大礼,足见其诚意之深。夏侯尘只是微微侧身,算是避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恰逢其会,萍水相逢是缘,路见不平亦不能无动于衷。”南晚晴则连忙福身还礼,声音虽因落水还有些虚弱,但应对得体:“江舵主言重了,路见不平,任谁都不会袖手旁观。江离妹妹吉人天相,能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江俊龙直起身,目光在夏侯尘冷峻的面容和腰上的刀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南晚晴虽此时显狼狈却不失伶俐的气质,心中已有计较。他若洪钟般的声音里又掺了一丝感慨:

  “想不到二位恩人如此侠肝义胆,在如今这世道不多见啊!好,客套话不多说,二位对我江某有恩,更是我盐帮的大恩人!”说着,他转向左右,厉声吩咐:“来人!速去备下酒席!我要亲自为二位恩人接风洗尘,重重答谢!”

  “是!”手下人轰然应诺,立刻忙碌起来。

  江俊龙这才缓和了脸色,对夏侯尘和南晚晴做出邀请的手势:“二位恩人,请随江某入我盐帮内稍作歇息,换身干净衣裳。今晚,定要不醉不归!”

  夏侯尘与南晚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推辞,在江俊龙亲自陪同下,迈步走进了这座掌控着彼川城一部分水路和盐运命脉的盐帮总舵。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宴席设在盐帮总舵的大堂内,虽非凤翅豹胎、金碗玉筷,却也摆满了一些较为昂贵的佳肴,气氛热烈。江俊龙坐于主位,江离紧挨着他,经过梳洗和安抚,情绪稳定了许多,只是偶尔看向南晚晴的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夏侯尘与南晚晴作为这场宴席的客家兼江离的救命恩人,也自然被江俊龙安排坐在客位首位。酒过三巡,江俊龙再次举杯向二人致谢,言辞恳切。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看似融洽。夏侯尘话少,只是偶尔举杯示意,大多时候是南晚晴在与江俊龙及几位盐帮头目周旋应对,她言辞得体,既不因救得江离而自傲,也不过分谦卑,引得江俊龙暗自赞许。

  然而,就在手下为夏侯尘添酒,江俊龙侧身避让时,一直放在夏侯尘身侧凳子上、半开着的行囊包袱,因这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了里面用油布包裹的物件。油布一角散开,恰好显露出那本残破旧书泛黄卷曲的边角,以及封面上那虽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大概字迹的“流影快刀”四个字。

  这时,一直在饮酒、实则目光如炬的江俊龙,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残破与字迹轮廓的瞬间,举杯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紧紧盯住了那半本旧书。

  厅内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远离了他。

  他不觉地放下酒杯,怔怔地盯着那半本旧书。良久,等到席上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失态,江俊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指向那包袱,对夏侯尘道:“夏侯尘小兄弟,恕江某唐突,你包袱中那东西……可是书册或武功秘籍?江某平生最好收集这些江湖上的孤本残卷,我观其形制古旧似有些价值,不知可否借江某一观?”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所有人都看向夏侯尘,又转头看向江俊龙,不明白帮主为何突然对一本旧书如此感兴趣。而南晚晴心中也是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夏侯尘。她知道那本对她来说不知名的秘籍对夏侯尘意味着什么,她怕江俊龙的要求过于唐突,也不知夏侯尘会不会使脾气不肯拿出。

  夏侯尘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抬眼迎上江俊龙探究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有震惊,有疑惑,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追忆。他沉默了片刻,在这寂静中,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最终,他放下酒杯,将那本用油布包裹的残破秘籍从包袱中取出,递了过去。“一本旧物而已,江帮主若要看,请便。”

  江俊龙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揭开油布,当那本封面残破、页面泛黄、甚至带着些许暗褐色污渍的秘谱完全展露在他眼前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翻开封皮,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却又因岁月和破损而显得支离破碎的图谱与字迹,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得极快,又极慢,仿佛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重若千钧。

  半晌,他猛地合上书册,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夏侯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急切,问道:

  “这……这是《流影快刀》!这是‘断水刀’柳长风柳大侠的独门绝学!你,你莫非是柳大侠的……徒弟?”

  “柳长风”三字如同惊雷,在聚义厅中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侯尘身上。南晚晴更是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到夏侯尘下垂的目光中迅速聚集的震惊,也知道了夏侯尘的那本破书竟然有这样的来历。

  夏侯尘迎着江俊龙灼灼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冷冽的眼底,翻涌起深不见底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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