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四海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酒行内回荡,如同濒死的野兽。他蜷缩在地上,两只手一只骨裂,另外一只被飞刀穿透腕部,鲜血淋漓,剧痛和恐惧几乎吞噬了他的神智,让他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求饶。
而夏侯尘拎着刀站在赵四海面前,眼底充盈着无尽的愤怒,他本来只是想着教训一番打一顿,然后让他滚蛋,可奈何这家伙竟然想着偷袭。对于这种欺软怕硬、阴险狡诈的卑劣小人,简单的教训已不足以让其彻底崩溃。
夏侯尘不再犹豫,右手再次握上刀柄——这一次,横刀出鞘带起的,是真正凛冽的杀意。
刀光如电,并非劈砍,而是精准地一挑!
“噗——!”
刹那间血光迸现,赵四海的左手齐腕而断,那只刚刚还试图持刀行凶的手掌,带着喷涌的鲜血,飞落在一旁,手指甚至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啊——!!!我的手!我的手!!”
赵四海发出了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剩下的右手死死捂住光秃秃、鲜血狂喷的手腕断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眼泪、鼻涕、口水混着血污糊了满脸。他彻底崩溃了,刚才所有的凶狠和嚣张在绝对的武力与冰冷的刀锋面前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绝望。
夏侯尘冷漠地看着他在地上翻滚哀嚎,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拾起桌子上一块抹布擦了擦刀锋上沾的血,目光转向那几个刚才被他用刀背抽翻、此刻正挣扎着爬起来,却被眼前这血腥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喽啰。
“喂,你们两个。”夏侯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寒冰砸落,被点到的两个喽啰浑身一颤,顿时就要跪下去。
“你俩现在架着他起来,”夏侯尘用刀尖指了指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赵四海,“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两个喽啰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架起已经半昏迷、依旧在无意识嚎叫的赵四海,也顾不上他那断了的手,拖着他就拼命往店外跑,生怕慢了一步的话,夏侯尘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就会砍在自己身上。
其余还能动的跟班也挣扎着爬起,互相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间已成为他们噩梦的酒行。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空气中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那摊刺目的鲜血和孤零零的断手,诉说着刚才残酷的交锋。
此时,只剩下混乱的逃跑脚步声。当看见赵四海一行人互相掺着离开酒行后,南晚晴急忙朝着楼上招了招手,掌柜和几个伙计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一步步走下楼梯。当看到店堂内的景象时,掌柜陈老西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鲜血和那只孤零零、颜色惨白的断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几个伙计更是直接弯腰干呕起来,不敢再看第二眼。
南晚晴也有些脸色发白并强忍着不适,但眼神还算镇定。她看向夏侯尘,只见他正用一块那会儿从赵四海手下身上扯下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横刀上的血迹,神情依旧冷峻,仿佛刚才斩人手腕的不是他。
夏侯尘擦净刀,还刀入鞘。然后,他走到那只断手旁,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看也不看,抬手就从旁边一扇破旧的后窗户扔了出去。外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水花声,显然是落入了屋后的污水沟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掌柜陈老西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冷酷现实:
“掌柜的,现在,你只能留下我们了。”
陈老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更大的恐惧。
夏侯尘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掌柜陈老西的心上:“那家伙没死,但他废了。他回去后,为了他自己的面子和仇恨,绝不会善罢甘休,”此时,夏侯尘的眼神锐利如刀,“下一次来的,只会是比他更狠、能带来更多人手的角色。”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被砸的乱七八糟的酒行,语气笃定道:“到那时,如果没有我们俩在,不仅你这酒行保不住,你也一定会被他狠狠报复。”
陈老西听完后顿时浑身冰凉,不自觉地瘫软下去。他明白了,从夏侯尘对赵四海出手的那一刻起,他这小小的“陈记酒行”就已经和这两个江湖人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乃至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现在若想撇清关系漕帮那帮人绝不会信!等待他的,只能是更疯狂的报复。
他看了看地上那摊刺目的血,又看了看神色冷然的夏侯尘和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南晚晴,最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颓然地点了点头。
除了收留这两人,尤其是倚仗这个汉子的武力,他已然无路可走。
南晚晴看着掌柜那副认命的样子,心中也是暗叹一声。她走到夏侯尘身边,低声道:“要不先在这地方待上一段时间,挣上一些钱,顺便帮这掌柜看看店。”
夏侯尘目光投向门外熙攘的街道,仿佛能看见那隐藏在水面下的汹涌暗流,半晌儿,他沉声道:“只能这样了。”
掌柜陈老西认清现实后,也只能认命。他将酒行后院两间堆放杂物的仓房匆匆收拾出来,让夏侯尘与南晚晴暂且安身。虽然简陋,但总算在这彼川城的江湖上又有了个暂时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但是出乎掌柜意料的是,夏侯尘南晚晴这两人并非江湖上的武蛮子和花季子那样粗鄙圆滑。夏侯尘话少,但那些力气活,包括搬运酒坛、修补门窗等粗重活计毫不含糊,而他那冷冽的气质往门口一站,竟意外地吓退了周遭些许想来滋事或看热闹的地痞;南晚晴更是勤快伶俐,她不仅帮着招呼零星上门的客人,算账麻利,竟还略通些厨艺;她将后院小厨房利用起来,用简单的食材做些她知道的面食或是一些下酒的菜,虽不精致,却胜在味道扎实,分量十足,竟吸引了一些码头的苦力大和好得这一口的街坊四邻前来光顾,就为一碗热腾腾的汤粉或几个实在的肉馒头。夏侯尘有时也会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帮手,他常年独行,烤炙肉食、煮些简单汤水倒也熟练。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竟让这原本死气沉沉的“陈记酒行”勉强恢复了几分生机,虽然远谈不上兴旺,但至少不再像是之前一段时间那般门可罗雀,每日也有些进项,让惶惶不安的掌柜陈老西也稍微松了口气,开始为之后做一些打算。
然而,暂时的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暗流。
在彼川城漕帮某处堂口内。赵四海脸色蜡黄,左臂用厚厚的白布吊在胸前,断腕处虽已包扎,但剧痛和失血让他这几日里虚弱不堪。此时他正站在一名身着暗青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将自己在那陈记酒行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描绘了那个持刀的混小子如何嚣张,如何不把漕帮放在眼里,如何残忍地斩断他的手腕。
而坐在赵四海面前听他诉说的人,正是在漕帮一个小伍里掌管着十艘货船的纲主、江湖人称“跃水游蛇”的名叫胡值的中年男子。这胡值面容精瘦,眼神阴鸷,手指细长,正无意识地抚摸着旁边桌上放着的他那柄形式奇诡、刀身细长略带弧度、名为“蛇芯刀”的兵刃。
他听着赵四海的哭诉,脸色越来越沉,但并非因为赵四海的伤势或是那个微不足道的小酒行。
“你是说……伤你的那人很年轻?使着一柄横刀,且刀法狠辣,力道刚猛?”胡值打断赵四海不停的絮叨,声音细厉,亦带着一丝寒意。
“是,是!胡纲主,那鸟贼混账得很!不讲江湖规矩不说,还大肆辱骂咱漕帮……”赵四海连忙应和道,希望胡值能赶紧出手帮他讨回所谓的公道。
胡值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闭嘴。此时听完赵四海的诉说后,他在意的不再是那条街的店铺营生,也不是赵四海这家伙的死活,胡值在意的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敢公然挑衅他们漕帮在彼川城权威的刀客!
要知道,在彼川城这地界里,城中漕帮的威严在帮众的眼中是不容挑衅的,而那些平头百姓们也都不敢轻易违逆和抵抗漕帮任何一个敢于捋虎须、敲虎齿的人,都必须以最严厉的手段碾碎,否则,何以震慑其他蠢蠢欲动、和漕帮敌对的势力?赵四海口中的这个人,必须当街除掉!这不仅是为了漕帮的帮威,更是做给所有暗中与漕帮不对付的人看。
胡值的手指在蛇芯刀的刀柄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
“过一会儿,备船,点人,”他淡淡吩咐身旁的手下和一旁的胡值,“我倒要亲自去看看,看看是哪位大侠,敢在漕帮的地盘上撒野。”
“是,纲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