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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二十八.荒桥随水逢枪客,残命遇救获新生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3206 2026-04-08 09:27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与断枝,不知疲倦地向城外奔流。夏侯尘被卷在冰冷的河水中载沉载浮,时而被暗流卷入水底,时而又被浪头推上水面,早已失去了大半意识,仅凭一丝微弱的求生本能勉强维持着呼吸和努力浮在水面上。他背处撕裂伤的剧痛和肋间的暗伤被冷水一激,更是如同千万根钢针在持续扎刺,让他几度险些沉于水底。

  就这般随波逐流,直至日头偏西,河水才在一个浦间的一座三孔石拱桥下变得相对缓和。突然,一个急转的水流,将夏侯尘如同一个破麻袋一般扔在了桥墩下布满乱石和污泥的浅滩上。他下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后腰上挂着刀鞘,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散乱的头发黏在额前与脸颊,那几缕白发也在河水与暮色的交辉中显得愈发刺眼。

  就在这时,桥面上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头戴宽檐斗笠、身披一袭陈旧麻布外衣的高大身影,正在缓步朝着桥下走来。这人大约三十多岁的容貌,肩上扛着一杆点钢长枪,枪身油亮,亮白的枪穗下还挂着一个硕大的、油光锃亮的酒葫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此人走到了桥下的那片河滩,把长枪放在手边,接着挽起了袖子,像是要净手,顺便用一点儿比较清澈的河水擦拭一下沾染尘土的长枪。然而,就在他准备蹲下的一刹那,他猛地听见一阵微弱的喘息声,他立刻起身,随即拿起长枪擎在手中,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当他慢慢走近且目光扫过桥下时,看见了河滩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他斗笠下的眉头微微一皱,径直走近河滩,来到夏侯尘身边。他没有立刻附身查看,而是保持着一段距离,并用手中长枪的末端谨慎地、轻轻地戳了戳夏侯尘的肩膀。

  见地上的夏侯尘毫无反应,只有身体随着戳动晃了几下,如同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一样。这人确定安全,便蹲下身子,仔细将夏侯尘打量了一番,看到了他腰间空荡荡的刀鞘,看到了他已经破烂衣衫下的几道狰狞的伤口,也看到了他那张年轻却早已饱经风霜与痛苦的脸。

  “伤得不轻啊……看样子这还是个使刀的?”这人低声自语道,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与沉浮的稳重。他伸手探了探夏侯尘的鼻息,极其微弱,但尚存一线生命迹象,也就是还有救。

  置之不理,任他自生自灭?还是......救他一命?

  这人本想一走了之,但是起身扭头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十五年前,也有一个人在自己身负重伤、在人迹罕至的荒林里马上就要死掉的时候,把自己拉上马带走,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是那位恩人,自己怕不是已经化为荒林中的一具枯骨。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夏侯尘那副凄惨的模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遇见便是缘分,今日救你起来,但是死是活,便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他不再犹豫,将长枪背在身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夏侯尘从冰冷的浅水中捞起,扛在了自己宽阔的肩头。夏侯尘身上的水渍瞬间浸湿了他的麻布外衣,但他浑不在意,调整了一下姿势,便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河岸,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可供落脚的方向走去。

  冲天的血气,灼人的火光,师父最后看着自己的那双决绝的眼睛,还有那些在血与火中持刀远去的、模糊却如同梦魇般缠绕的背影......

  无尽的黑暗与撕心裂肺的痛苦再次将夏侯尘淹没。

  “师父——!”

  夏侯尘再次从那个侵扰他十年之久的噩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布满冷汗,胸膛剧烈起伏,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势,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急促地喘息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简陋的屋舍,墙壁是粗糙的木板钉成,透着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味和木材腐朽的气息,角落里还堆放着些陈旧的渔网和缆绳,显然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或者看守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夏侯尘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什么,赶紧伸手摸向自己腰间,果然,他的刀不见了!他立刻抬起头,再次环视了四周,发现一杆笔直的点钢长枪和自己那空荡荡的刀鞘放在一起,静静地靠在墙根那里。

  而屋子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屋内一个小小的泥炉正燃着橘红色的火焰,驱散着秋日的寒气,上面吊着一个漆黑、破旧的水壶,壶嘴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炉火旁,则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披着一件麻布外衣,正在用炉子烧水烫着什么东西,而空气中也逐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突然,那人像是听见了夏侯尘醒来的动静,转过身来看着他。屋子里的光线昏暗,夏侯尘隔的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而那人也没什么客套话,伸手指了指旁边破木桌上放着的东西,那上面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块油亮的熏肉和两三个看起来硬邦邦的面饼。

  “醒了?”那人声音平稳,带着一股江湖人特有的不冷不热的直接,“醒了就吃点儿东西,伤成那样可不是靠睡一觉就能好的。”

  夏侯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干饼与肉,沉默了片刻,没有过去拿起吃的,而是坐直身子,调整呼吸,将伤口处传来的痛觉靠着呼气与吐纳默默缓解,就这样调整着过了半晌儿,虽然后背处和肋间依旧有隐忍的疼痛,但是凭借着这股内力暂时护住了心脉,吊住了他这口气。

  夏侯尘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泛上来的腥甜,这才缓缓站起来,并挪动身体,忍着疼痛走到桌边坐下。他没有动吃的,而是先看向那个坐在那里盯着炉子的人。

  “怎么,怕这饼子有毒?放你的心,我要害你的话还能等到你醒来?”

  见夏侯尘还是冷冷地盯着自己,这人起身拿起一张饼,掰了半块儿放进嘴里,另一块伸手递给了夏侯尘。夏侯尘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但还是在看着这人把饼子和刚撕下来的一块熏肉实实在在的咽进肚子后,才慢慢吃了起来。

  “谢谢......”

  “谢什么,同为江湖中人,看见了便没有不管的说法。”

  这人的语气没有过多关切,在夏侯尘耳中更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在这风雨与仇恨横生的江湖上伸手救了自己一命还给他一口吃的的恩情,也显得格外珍贵。

  这时,这人转过身来,借着一点儿透进窗户的月光,夏侯尘才看清这人的模样——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眉宇疏朗,双目深邃却有神,顾盼间自有几许豪迈之气。

  “那个,我的刀呢?”夏侯尘记得那把刀按理应该是跟着自己一块跌入水中,况且自己的刀鞘与那杆长枪放在一起,想必这人应该知道。

  “刀?”这人从油纸包里又取出一片熏肉放进嘴里,像是在思索了什么,指了指墙根那儿的刀鞘,“我在那河滩把你捞起来的时候,你浑身上下除了衣服就只有这一个刀鞘,兴许是你落水的的时候被水流冲走了吧。”

  夏侯尘听罢,内心闪过一丝默然的刺痛,那刀跟了他这么多年,杀过人也饮过血,挡过风也渡过山,如今却失落在这南城里的陌生河道里。他沉默地拿起手里那半个炊饼,继续咬了一口,饼虽冷硬,却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就着熏肉和这人递过来的一碗热酒缓缓咽下,一股暖意也顿时流入空腹,让他此时因伤痛而虚弱的身体好受了一些。

  他放下饼,对着面前这位救了他的人,郑重地抱了抱拳,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微蹙:“多谢……多谢好汉救命之恩,”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

  这人见他虽重伤又落魄,礼数却不失,眼神坦荡,不似奸邪圆滑之辈,心中又添一分好感与相惜之情。他拿起炉边温着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随即用手抹了抹嘴,朗声笑道:

  “哈哈,什么恩公不恩公的,江湖有缘相逢,搭把手而已,”他放下酒葫芦,目光清亮地看向夏侯尘,声若洪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耳双聂,三水澜,木公松——聂澜松,便是在下!”

  “在下,姓夏侯,单名一个尘,尘土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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