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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十二.凶名犹存惊恶胆,前尘已了付云烟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3508 2026-04-08 09:27

  面对着苏鸢那强大的压迫,胡值握着蛇芯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又加上疼痛,而微微颤抖着。方才那几招短暂的交手,已让他彻底清醒——眼前这个女人,绝非他胡值仗着人多就能抗衡的存在。

  “罗刹铁扇”苏鸢!

  这个名号,如同带着血腥气的阴云,瞬间闪过胡值的脑海,并笼罩了他的心神:“不,不可能......那五个人不是早都消失不见了吗?!”

  此时的胡值陷入了一丝恐惧之中,他在彼川城的江湖上混迹多年,岂会不知道曾经彼川城江湖五大高手的威名?!而且这个苏鸢据江湖上流传曾以一己之力、一夜之间将害她家人的仇家满门且其中不乏习武之好手的三十余口全部屠戮殆尽,是南方江湖公认的五大高手中杀心最重、手段最狠厉的一个!直到八年前的一伙不知从何处来、手段更加残暴的武林之人席卷了彼川城江湖的武林,彼川城五大高手的名号也在那时如蒸发般销声匿迹,八年未见其一人现身于江湖之中。

  让胡值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在这如此偏僻的郊区边的集市上碰见隐匿八年之久的苏鸢。虽然刚刚她已表明从江湖归隐且立誓不杀,但谁能保证被逼到绝境的猛虎不会再次亮出獠牙?方才她那神出鬼没的铁扇,看似留情,实则招招狠辣,若非她刻意避开要害不想取人性命,自己和这些漕帮帮众恐怕怕不是早已见了阎王!

  “苏鸢!你亏得曾是彼川城五大高手之一的人物,难道不知插手他人恩怨乃是江湖规矩之大忌?!你与那小丫头毫无瓜葛,为什么非要护着她?你这就是与我们漕帮作对!”胡值见苏鸢执意拦着他们,便色厉内荏地对着她说道,想用自己身后漕帮的势力让苏鸢闪开——那小丫头他必须要拿下,因为当时的直觉告诉自己她背得那件包袱里面绝对有好东西。

  “是吗?那我若非是不让,你又能奈我怎样?!”说罢,苏鸢单手握着扇子并向前跨近一步,扇骨上的锋刃流动着令人胆颤的冰冷。她继续抬起那双含着杀意的眼睛盯着胡值,突然,旁边一个刚刚被苏鸢打倒、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的漕帮帮众趁着苏鸢不注意,抄起地上的一把刀就朝她砍过去,结果苏鸢看都不看的往旁边一闪躲过,同时抬手开扇一挥,一道寒光闪过,那漕帮帮众的持刀手连带那把刀,顿时应声而落。

  “啊!!!”

  这个漕帮帮众顷刻间倒在地上,捂住伤口痛得发疯似的大叫。而胡值看着这个手下的遭遇,也顿时额角渗出冷汗,他抬头看着苏鸢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倘若再与她不依不饶地纠缠下去,别说抓那个小丫头,自己这条命都说不定要撂在苏鸢手上!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凶狠与不甘都化为了对绝对实力的恐惧。他猛地一抬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胡值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狼狈,他亦不敢再多看苏鸢一眼,仿佛再停留一息,那柄乌沉沉的铁扇随时会再次飞来。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推开身后的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集市外仓惶奔去。那几个侥幸未倒下的漕帮汉子更是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受伤的同伴以及那个被苏鸢斩断手腕的倒霉之人,跟着胡值如同丧家之犬般瞬间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滩血迹。

  布坊门前,也骤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

  苏鸢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收起铁扇,那令人胆寒的宗师气度与肃杀之气也随之缓缓收敛。待到胡值一行人仓惶逃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集市喧嚣中,苏鸢这才转身,看向从布匹后握着短刀、小心翼翼探出身来的南晚晴,轻轻叹了口气:“出来吧,麻烦已经走了。”

  南晚晴这才心有余悸地缓缓走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执扇退敌、气势惊人的老板娘,又想起胡值那惊恐交加喊出的名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本能的畏惧。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与这位老板娘说什么好。

  苏鸢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无奈,她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南晚晴,一时间也有些词穷不知怎么解释。随后,苏鸢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煞气凛然的“罗刹铁扇”只是幻影:

  “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她摆了摆手,似乎是在极力抹去那些在脑海中泛起的过往的腥风血雨,“你也无需害怕,我既然选择了在这里开这间布坊,便是决心与过往一刀两断,不在做那在江湖飘摇之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柄乌沉沉的铁扇,指尖拂过刚刚再次沾血的冰凉的扇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将其重新收回柜台下的隐蔽之处,郑重地扣上了装扇子的机括木匣。

  “这扇子都已经封存这么多年了,本以为再也用不上它,谁曾想今日却用它打了狗,”苏鸢有些自嘲般的笑了笑,在收好扇子后慢慢抬起头,目光也由冰冷变回了温柔与清澈,她看了看南晚晴,伸手抚摸着柜台,语气也变得坚定而平和,“那些年的江湖纷争、恩怨杀伐,我早已厌倦,也不想再回去。如今,我只想守着这方小店,过些平静安稳的日子。”

  听完苏鸢的话,南晚晴慢慢将手里的短刀别回腰间。突然,苏鸢走近并拉起南晚晴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细声说道:“晚晴,你是个好姑娘,你未来的路还长。记住我方才的话,江湖路远,万事切要小心。此番你回到彼川城,若找到了你要找的那个人,便去寻个安稳处老实过日子。”

  “苏鸢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管与谁,这无所谓,”苏鸢打断了南晚晴的解释,“只要能好好活着,莫像我们这些人一样在江湖上走南闯北、飘零半生,只为追个劳什子武道峰顶或恩怨情仇,到最后却弄得一身风霜,道不定连最后离开这人世间的时候,都不能了却的干干净净。”

  南晚晴看着苏鸢,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这番肺腑之言让南晚晴心中的震惊与畏惧渐渐化为了浓浓的感激与一丝酸楚。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苏鸢的叮嘱深深记在了心里。

  一番话结束,苏鸢长长吁了一口气,似是从深沉的往事中脱离出来。她见南晚晴还在怔怔地望着自己,苏鸢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觉的急促:“怎么,还愣着做什么?漕帮那厮此番在我这儿受挫必不会甘心,恐怕不到一时半会儿会引来更多或更强的援手。我这里已非久留之所,你现在立刻速速离去,莫要耽搁!”

  “苏鸢姐,那你......”南晚晴看着苏鸢,毕竟苏鸢是为了护着自己才与胡值那家伙结下仇怨,而自己就这么离去,她实在担心苏鸢的生活会被此事影响。

  “放宽心,几个漕帮的腌臜泼才,我还是能应付的,况且那胡值上面的人估计也不会为了这一件小事花费人力。”

  南晚晴听后,还欲说什么,却被苏鸢劝住。她看着苏鸢那真挚的眼神,深知她所言在理。南晚晴不再犹豫,正欲转身,却被苏鸢再次拉住,她的言语有些罕见的慌张:“差点儿忘了,还有这个,这东西我留着没什么用处,给你兴许能在以后派上用场。”

  南晚晴转身,见苏鸢抬手探向自己脑后乌黑的发髻,指尖一捻,竟从中取下了三根式样朴拙、却隐隐泛着幽蓝光泽的铁簪,看着她说道:“丫头,你说你惯用飞刀,我这三根‘透骨簪’,你且收着,”苏鸢不容分说,手法娴熟地将三根铁簪稳稳插入南晚晴的发髻之中,与她扎起的青丝似乎融为一体,看似寻常头饰,却暗藏冰冷的锋芒,“这东西在紧要关头,或可出其不意,助你脱困。”

  发簪微沉,南晚晴似乎感受到了苏鸢鬓角的余温。南晚晴心中暖流涌动,更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她后退一步,整理衣襟,对着苏鸢,极为郑重地深深拜了下去,额头几乎触地。

  “苏鸢姐……你保重,我走了!”

  千言万语,终只化作这一拜与一句道别与珍重。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深藏不露的、给予她这几日短暂庇护与温暖的寄托的奇女子,猛地转身,再无留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集市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而苏鸢独立门前,望着那抹墨青色的身影彻底融入远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尘埃。那决绝而去的背影和那背负着恩怨前行的执拗,恍惚之间,苏鸢感到这身影何其熟悉,好像年轻时的自己仗剑独行、踏上独自面对江湖风雨时的模样。

  她唇角缓缓牵起一丝极淡、极复杂的笑意,有追忆,有感慨,亦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释然。

  “江湖啊……”

  微风拂过,吹动了苏鸢额前的几缕碎发。她收敛心神,转身回到店内,拿起柜台上的软尺,继续丈量着那匹未完的布匹与绸缎,仿佛几日前与南晚晴的相遇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还有刚刚的离别,都只是这平静午后的一段小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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