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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孤踪欲觅旧时裳,狭路再逢念中人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4523 2026-04-24 13:26

  此时的胡值带着一身狼狈与惊惧,仓惶逃回了漕帮管辖地带自己的那个小堂口。他一想到刚刚在那“罗刹扇”苏鸢面前被收势的那般不堪,甚至最后落荒而逃,他就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抽了几个大耳刮子一般火辣辣地疼。

  苏鸢他是绝对不敢再去招惹了,那女人深不可测,当年凶名太盛,若真的触怒了她,再不顾一切杀进漕帮,会发生什么惨剧不说,连他自己都说不定会被苏鸢一扇子挑飞脑袋,倒在血泊之中。想来想去,胡值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他竟偏执的认为就是南晚晴,那个使飞刀的小娘们儿!若不是为了抓她和得到她包袱里的好东西,自己怎会碰见苏鸢那狠毒的女人?还会被当街打得像一条断了脊梁骨的野狗一样!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这口恶气若是不出,他“跃水游蛇”的名号在帮内都要成了笑柄!

  “来人!给我来人!”

  胡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他对着赶过来的手下厉声喝道:“去找那天见过那小娘们儿的几个弟兄,让他们几个带着你们去给我抓住她!还有,”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贪婪,咬着牙从嘴里扯着字,“立刻给我在这周围遍贴悬赏!告知这一片地方的那些三教九流,但有谁能擒住那个女人,送至我这里者,我胡值必有重赏!”

  “是,是!纲主!小的现在就去!”

  胡值刻意加重了“重赏”二字,深知这江湖上亡命之徒甚多,重利之下,必有勇夫。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害他丢尽颜面的女子在无数贪婪的追捕下,如同惊弓之鸟,无处遁形的模样。

  至于那个使刀的北方小子……胡值冷哼一声,受了赵奎一记重锤,又中了自己一脚暗劲,掉进那湍急的河里,怕是早已喂了鱼鳖,尸骨无存了——一个死人,自然何需再费心思想他?

  而此时,另一边的那家铁匠铺里面,夏侯尘正在掂量着自己这把新打制的佩刀。新刀入手,虽不及原来那把旧刀那般趁手,但分量沉实,在炉火的映照下,刀锋冷冽泛着寒光,倒也弥补了夏侯尘此时手中无刃的空落。夏侯尘收了刀,二人便离了铁匠铺,继续朝着彼川城的方向前行,二人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一是为了抄近路,二是可以以期避开譬如那些可能流窜在外的漕帮耳目。

  行至一处荒僻林道之时,聂澜松忽闻哨响,突然之间,七八个手持朴刀、棍棒的汉子从道旁乱木中跳出,为首一人满脸横肉,吼着“留下买路财”的套话,便欲行那剪径的勾当。

  而不待聂澜松有所动作,夏侯尘眼中寒光一闪,正欲试试这新刀的锋芒。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切入贼人之中,手中新刀划出数道凌厉的弧光!没有试探,没有留情,只有如雨点般绝对的刀光闪过,刀锋过处必带起一蓬蓬血雨,惨叫声顿时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几个拦路剪径的强人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成为夏侯尘的刀下亡魂,再无生息。夏侯尘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面无表情,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些许尘埃。这新刀饮血,倒也顺畅。

  聂澜松在夏侯尘动手的那一瞬间便持枪在一旁静立,并未插手,直到夏侯尘杀完收刀,他才开口道:“夏侯兄弟,按照你的情报,接下来你我该往何处去寻找仇人的踪迹?”

  夏侯尘反手转刀将其归入鞘,随后目光投向那偌大的彼川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我得先去找到一个人,她......对我很重要。”

  这句话说的扭扭捏捏,不像夏侯尘这个江湖之人的说话风格,聂澜松挑眉疑惑道:“哦?可便说是何人?”

  夏侯尘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张总是带着笑、眼底却藏着哀伤和虽然圆滑却一脸坚定的容颜,还有颈间那道刺目的白布。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一个姑娘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手里拿着我的包袱,我必须找到她。”

  聂澜松撇了撇嘴没说什么,笑了笑后就和夏侯尘继续走向彼川城。又过了半日,二人行至到又一座横跨支流的浦桥之上,石桥古朴,桥下流水潺潺。正欲过桥,却见桥头聚着四个汉子,正围着一座石桩上一张刚贴上的告示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夏侯尘的目光锐利,他一眼便瞥见那几人腰间悬挂的漕帮信物与特有的短褂打扮,心头顿时一凛。他不想被漕帮那些人认出,也不想节外生枝,正欲拉着聂澜松低头快步走过,装作未曾看见,不料,其中一名眼尖的漕帮汉子已瞥见并注意到他们,见二人风尘仆仆,像是江湖上的行客,便主动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悬赏令。

  “喂!前面那两位好汉,借一步说话。”

  那汉子拦住了夏侯尘与聂澜松二人,先是看了看手中的纸张,再往夏侯尘面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盘查的意味:“某跟你们打听个人,二位可见过一个穿墨青色衣服、脖子上系着条白布巾的年轻女子?模样挺俊,会使飞刀,还背着两件麻布包袱。”

  夏侯尘闻言愣了一下,墨青色衣服、脖子上的白布、会使飞刀......这,这不就是南晚晴吗?他心中猛地一沉,目光落在悬赏令那简略却特征鲜明的描述上,顿时,夏侯尘眼神一凛,藏在袖中的手也悄然握紧——难道那天她没有甩开漕帮的追杀?或者说她被漕帮抓回去,又逃了出来?

  此时,夏侯尘的眼神中蒙上了一层杀意,他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却不自觉地搭在了刀柄上,聂澜松站在他身侧半步,像是看出来了夏侯尘脸色的不对,握着枪杆的手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

  “哎!问你话呢,知不知道啊?”

  夏侯尘的理智被那两个人的喝问拉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时不能暴露,更不能动手。他摇了摇头,声音平淡:“这,还真不曾见过。”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也显得与此地格格不入。

  那漕帮汉子狐疑地打量了他俩几眼,尤其是夏侯尘那冷峻的面容,但看他们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加之这悬赏令是刚发下来的,便也没再多纠缠,挥了挥手:“没看见就算了,若是见到,记得报知我漕帮,胡纲主可是重重有赏!”

  “一定,一定。”夏侯尘应了一声,与聂澜松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再停留,步履平稳地踏过石桥,将那几个漕帮汉子与那张危险的悬赏令甩在了身后。

  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无人跟踪,夏侯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这帮人是冲她来的。”

  夏侯尘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谁?冲谁来的?”

  聂澜松在一旁有些不解,夏侯尘只得将自己与南晚晴相遇后在彼川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告诉了他,并说当时自己被漕帮打入河水的那一瞬间,他是看着南晚晴跑走的,现在竟然被漕帮贴悬赏令追杀,定是那胡值贼心不死,竟动用漕帮势力布下天罗地网在这一片地方来搜捕南晚晴!她一个女子,身上还没有什么防身的家伙,如今又成了漕帮悬赏的目标,处境之险恶,可想而知。

  聂澜松听完,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说道:“看来你说的这位小姑娘,算是你的红颜知己啊,是吧?”

  此话一出,夏侯尘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聂澜松,语气带着一丝掩饰:“聂,聂大哥,你这是说什么,我和她只是江湖有缘,不曾——”

  夏侯尘话未说完,聂澜松摆了摆手说:“没必要跟我解释什么,你与她到底算什么关系,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说着,聂澜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看来,找到那位姑娘,是刻不容缓了。”

  夏侯尘点了点头,二人继续沿着蜿蜒水道前行,终是在下午炊烟再起的时候,望见了彼川城那熟悉的轮廓与连绵的屋瓦。只是此番归来,心境与境遇已大不相同,夏侯尘一来要抓紧去找仇人的一切线索,二来他也记挂南晚晴的安危,脚步便不由地加快,聂澜松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二人刚走进那城南的那片人烟稍密之处,忽然,夏侯尘听见了前方一阵骚动,呼喝声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侯尘抬头定睛一看,只见七八个手持板刀棍棒、衣衫各异的汉子,正凶神恶煞地追逐着一道仓惶奔逃的墨青色身影!

  那身影身材纤细,步履因惊慌而略显凌乱,背上斜挎着一个不小的包袱,没命地朝着夏侯尘和聂澜松这个方向跑来。看她专挑人少僻静处钻,显然是想摆脱追兵,却因慌不择路,竟直直冲向了夏侯尘与聂澜松所在的位置!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那女子惊慌回头一瞥,脚下却被乱石一绊,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愣愣地撞入了恰好转身欲看清情况的夏侯尘怀中!

  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汗意与尘土的淡淡香气涌入鼻端。

  两人皆是一愣。

  夏侯尘下意识扶住怀中人的肩膀,随即低头看去,只见散乱的青丝、苍白的脸颊、因惊吓而睁大的、带着水汽的眸子,以及那颈间刺目的素白布巾!

  南晚晴!

  与此同时,扑在夏侯尘怀中的南晚晴也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她以为此生再难见到的、冷冽却在此刻写满惊愕的眸子!那张刻骨铭心的、带着浅疤的冷峻面容近在咫尺!

  夏侯尘?!

  他……他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让她一时忘了身处何地,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现实的危机容不得他们片刻温存。

  “夏侯兄弟!”聂澜松沉稳却带着警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手中长枪已然提起,目光锐利地盯向前方,“先别着急叙旧,那几个人追过来了!”

  夏侯尘南晚晴同时看过去,只见那七八个追逐南晚晴的汉子已然逼近,呈半圆形围拢上来,个个眼神凶狠,显然是将夏侯尘和聂澜松也当成了目标。为首一人挥舞着手里的板刀,厉声喝道:“哪来的两个杀才,敢管你爷爷的闲事?!赶紧滚一边儿去,把那小娘们儿和包袱交出来!”

  聂澜松见那伙人气势汹汹围拢上来,眼中不见丝毫慌乱,反是掠过一丝沙场上带着的特有的冷冽。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腰背微沉,手中那杆点钢长枪顺势提起,枪尖斜指地面,枪缨无风自动,一股喋血般的惨烈气势陡然散开——正是军中战阵枪法的起手式,不动如山,动则如山崩地裂!

  “夏侯兄弟,你护好这位南姑娘,这几个泼贼交给我即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冷静的杀意,清晰地传入夏侯尘耳中。

  无需多言,夏侯尘手腕一翻,刀锋已然出鞘,雪亮寒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他身形微侧,将尚在震惊与恍惚中的南晚晴严严实实挡在身后,那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此刻却成了最坚实的屏障。他左手下意识向后,虚护住南晚晴,右手紧握刀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站在最前面的两人。

  那帮追逐南晚晴的汉子见对方竟敢亮兵刃,且气势不凡,脚步不由得一滞。但是为首那名汉子仗着人多,又贪图漕帮悬赏,把心一横,挥舞着手中泛着寒光的板刀,嘶吼道:“直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弟兄们,并肩子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喂鱼!”

  “杀!”

  七八条汉子发一声喊,刀棍并举,如同群狼扑食,朝着聂澜松与夏侯尘猛冲过来!霎时间,刀光棍影呼啸而至,将二人连同他们身后的南晚晴一同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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