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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雨过天晴新程起,南城刀锋初露痕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2660 2026-04-08 09:27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破庙顶的窟窿,吝啬地洒下几缕灰白的黯然。夏侯尘慢慢睁开眼,看见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完没了。透进破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北方绝不会有的潮腐气味,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水汽。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左手那根不听使唤的食指在晨起时总是格外沉重。

  收拾好本就简单的行囊,他将横刀重新缚在腰间,踏入门外那片朦胧水汽之中。

  南方的雨季,对夏侯尘这个习惯了干燥北地的刀客而言,是一种无形且较为漫长的折磨。雨水无孔不入,浸透了衣衫,也仿佛要浸透骨头,连带着怀中的心事都变得沉甸甸的。他在附近街边一个早早出摊的货郎那里买了一个宽大的竹斗笠,粗糙的边沿滴落着串串水珠,勉强在密密麻麻的雨帘中隔开了一片天地。

  夏侯尘寻了一处临河屋檐下暂避,他小心地从行囊最底层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后,里面是半本残破不堪、带着血迹且页面泛黄卷边的旧书。封面上原本的字迹早已模糊难辨,只能勉强认出“流......刀......”几个墨痕。

  “流影快刀......”

  这是半本刀谱,名为《流影快刀》,是自己师父柳长风曾耗费心血将自己习武和练刀的精要和路数编纂而成。十年前,那个血夜之后,他在师父紧紧护着的衣服里面发现了这前半本被血浸透大半的秘谱。凶手显然是为了它而来,却不知因为何遗落了这半本,或是师父拼死保下了它。这半本刀谱虽然他之前根本未曾见过,只是师父曾告诉自己要在他学成之日送他一样物什,而这半本刀谱,也是他十年来的唯一寄托和找到凶手的唯一线索。

  十年间,夏侯尘翻遍了这半本刀谱的每一页和每一行字,可是除了那些看似寻常、实则精妙的刀法图谱和运气法门外,并未发现任何与凶手身份相关的内容,但他确信,线索一定藏在其中。

  他倚着潮湿的墙壁,再次翻开这半本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残谱。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夏侯尘的目光掠过那些再熟悉不过的招式图解,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边缘一道不起眼的、像是被利器划开的陈旧裂口。

  这裂口,他十年前就注意到了,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玄机。

  合上书册,他抬眼望向被雨幕笼罩的彼川城。运河上,船只往来,人声和水声透过雨幕传来,模糊而遥远。

  突然之间,夏侯尘的直觉告诉自己没有来错地方,线索可能就在这南方的彼川城里,在这座城里的某个角落,或许,也就在这本看似寻常的残谱之中。他需要找到一个认识它的人,或者说除了他以外或许还有第二个知道他师父这本刀谱的人——夏侯尘明白这个想法很荒谬,但是这是他唯一能用的法子。

  夏侯尘将刀谱仔细收回怀中,正了正斗笠,准备沿着湿滑的河岸继续前行,朝着城南茶市的方向走去。

  “喂!前面那个背刀的!”

  一个略显沙哑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穿透绵绵雨声。

  夏侯尘脚步未停,仿佛未曾听见。在这江湖上,无事叫嚷者,多半麻烦。

  “说你呢!没听见啊?!”

  突然,一块石头朝着夏侯尘的头飞过来,夏侯尘猛地把头一偏躲过,他猛地顿住脚步,刚刚压在心底的怒意顷刻迸发出来。夏侯尘此刻的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冷冽,右手已悄然按上刀柄,缓缓转过身。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在他眼前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不远处,一个身着破劲装,腰挂长剑的男子站在雨里,并未遮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他却浑不在意,上下打量着夏侯尘,目光扫过他旧旧的行囊、缠布的刀柄,以及斗笠下那半张冷峻带疤的脸,脸上带着一种挑衅的笑容。

  “跟你走一路了,把你刚刚手里的那本武功秘籍赶紧乖乖拿出来,不要逼着爷动手!”这人开门见山,直接就要夏侯尘手里的那本看着陈旧的刀谱。夏侯尘见状却淡淡松了口气——这十年他刻意隐匿行踪,极少在人前显露师承,原来就是个欺男霸女之徒,还以为是自己身份有所暴露。

  “滚,我这会儿不想动手。”对于这种腌臜货,夏侯尘想着能躲远就别扯上,但是这人能一眼看出来自己手上的书是跟习武有关且目标不在钱财而在刀谱,说明这人也是武林中人。想到这里,夏侯尘按在刀柄上的手便再一次握紧。

  “呦呵?!”这人见夏侯尘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怒气直接窜上头顶,“在这码头附近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爷说话,我看你是想被削碎了喂鱼!”这人眼中戾气一闪,身形前突,长剑如毒蛇出洞,挽起一朵冰冷的剑花,直刺夏侯尘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破开雨幕,带着明显的杀意。

  夏侯尘在他肩头微动的刹那已然侧身,剑锋擦着他颈侧的斗笠边缘掠过,带起几缕被削断的苍白发丝。他右手在转身的同时握住刀柄——缠布的旧鞘脱落,那柄横刀带着一声低沉嗡鸣出鞘,刀光清冷,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铛!”

  刀剑第一次交击,火星在雨水中短暂迸射。夏侯尘手腕一沉,感受着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眼神更冷。他并不言语,刀势随即展开,身体重心陡然降低,几乎是贴着湿滑的地面旋转,横刀划出一道道刁钻狠辣的弧线,专攻对方下盘。

  地堂刀法!

  这是师父柳长风早年根据北方地势所创的刀法,擅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于劣势中寻求胜机,刀路险峻,如地网罗织。

  那剑客显然没料到夏侯尘一上来就用如此贴近地面的打法,长剑挥舞起来顿觉掣肘。夏侯尘的刀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时而扫向其足踝,时而撩向其膝弯,步伐在泥水间滑动,竟比在平地上更为迅捷。

  雨水被刀锋与剑刃搅得纷乱四溅。剑客连连后退,步伐踉跄,华丽的剑招在贴地疾攻的地堂刀法面前显得笨拙而多余。他的裤脚被刀气划开几道口子,小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虽未重伤,却已狼狈不堪。

  “嗤啦——”

  又一刀掠过,剑客险之又险地跳开,鞋底却被刀尖划破,险些滑倒。他喘着粗气,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惧。他死死盯着重新稳住身形,持刀立于雨中的夏侯尘,那冷冽的眼神让他心底发寒。

  “怎么,还要打吗?”夏侯尘语气中带了些许杀意。

  “好,好一个地堂刀法......”剑客咬牙道,声音带着喘息,“算你小子厉害,不过你祈祷下次不要栽到我手里面!”说完,他不等夏侯尘回应,猛地向后一跃,足尖在湿漉漉的墙面上连点两下,身形矫健地翻上墙头,回头深深看了夏侯尘一眼,随即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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