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风雨过尘归

第1章 一.江上独船靠雨岸,北城孤刀初入南

风雨过尘归 长风啸月 2508 2026-04-08 09:27

  细雨如丝,飘洒在彼川城的青瓦白墙之间。宏宇二十五年的一个秋日,一艘搭载着北方各色各样人的船在江边湿漉漉的码头上靠了岸。

  一个穿着墨色束腕侠衣的人背着半旧的包袱,随着人流踏上了彼川城的石板路。他的腰上挂着一把被粗布包裹着的木鞘横刀,只露出缠着旧布条的刀柄,随着步伐轻轻敲打着腰侧。另一边的酒葫芦空着,在茫茫细雨中发出轻微的晃荡声。

  码头上人声嘈杂,扛包的苦力、叫卖的摊贩、要钱的痞子,还有倚在窗台上叫生意揽客的花楼女子,将这座南方水城的烟火气搅拌得浓郁。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仿佛这街上的所有东西和事物都看不见,雨水顺着他散乱的黑发滑落,几缕早白的发丝贴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本就冷冽的脸更添几分寒霜,而他上嘴唇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在细雨中被浸得微微发白。

  他在码头边找了家不起眼的酒馆。门帘掀开时,一股混杂着酒气、汗味和潮湿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酒馆里坐着三教九流,有粗声吆喝的船工,也有低声交谈的过客。

  他在角落坐下,将刀放在手边。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他只要了一壶酒,还有两个馒头。可就在小二转身去准备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旁边桌上的酒壶,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这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并将酒壶稳稳放在桌上。

  一瞬间,桌上的几个人包括小二都愣住了,其中一个汉子见他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自觉的英雄气概,像是个好汉,便扯过凳子坐在他旁边,问道:“这位兄弟好身手!俺看兄弟气宇不凡,敢问姓甚名谁?”

  这人看了那汉子一眼,见他并无挑衅滋事之意,便淡淡开口道:“姓夏侯,单名一字尘。”

  “夏侯尘?真似一好汉!今儿这饭俺请兄弟了,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没有等夏侯尘回答,那汉子就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小二识趣地收了钱,转身去备酒菜。

  酒上来后,汉子倒了一杯,却没有马上喝。他又问夏侯尘:“兄弟口音不像本地人啊,不知从什么地方来这彼川城?”

  “北方一座旧城,我来为寻一个人。”

  “可方便说是何人?我们这几个都是盐帮的人,平时消息都灵通,说不定能帮你找找。”

  此时此刻,夏侯尘不自觉看向窗外运河,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娘的吴侬软语隔着雨幕传来,听不真切。夏侯尘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旁的刀柄,食指僵硬地弯曲着——那是很早之前留下的旧伤。师父留下的匕首藏在怀中,贴着胸口,十年来一直如此。那夜的火光偶尔还会闯入梦中,师父一家的惨状,刀刃相交的铮鸣,还有那些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

  “不了,几位大哥,我要找的这人,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他的长相我也一概不知。”

  “这......”几个盐帮汉子面面相觑,“这该如何去寻?”

  夏侯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烧酒顺着喉咙滑下,却暖不了那颗沉寂了十年的心。十年的时光让他把目光看向了南方和这座聚集武林之人的彼川城,他猜测这座城里有他要找的答案,而那个在雨夜中消失的凶手,就藏在这座水城的某个角落。

  店小二端上一盘肉的时候,多嘴了一句:“客官若是要寻人,不妨去城南的茶市和商街打听,那里消息最是灵通。”

  夏侯尘知道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他拿起刀和包袱站起来,对着几个盐帮汉子抱拳作揖道:“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几位大哥恕罪,在下还有要事不敢耽搁,今日这顿饭在下铭记在心,他日若再相聚,一定宴请回来。”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

  离开酒馆后,雨渐渐大了。运河和城里的水路上升起薄雾,将彼川城的青瓦白墙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他向城南走了几里路后,雨势未减,街上行人也逐渐稀疏。他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继续向南而行,越走越是僻静。运河的喧嚣渐远,两旁屋舍由齐整变得破败,墙头探出枯瘦的野草。

  巷子尽头,一座荒庙隐在几株老槐之后。庙门半朽,歪斜地挂着,匾额字迹早已剥落难辨。夏侯尘侧身而入,院内荒草已经没膝,正殿屋顶塌了一角,雨水顺着破洞淅淅沥沥滴落,在积尘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泥水。

  殿内昏暗,只剩一张尚且完整且积着厚厚灰尘的供桌。泥塑的神像彩漆斑驳,面容模糊,一只手臂断裂,落在香案旁。他解下行李,将横刀放在自己手边。他用旁边还算干燥的杂草拂去供桌上的积尘后便仰面躺下。殿外风雨声穿过破窗,呜咽作响。他闭上眼,左手习惯性地按在胸前,那柄贴身收藏的匕首传来冰冷的触感。

  此时此刻,夏侯尘的脑海里又不自觉地闪过十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那时不仅有这般风雨声,还有火光,血光,嘶喊,师父最后将他推入草丛时那双决绝的眼睛,以及那些个从火光中持刀走出的模糊身影。突然,他猛地睁眼,殿顶破洞处透进一丝微弱天光,雨滴持续落下,在泥地上敲打出小小的凹坑。

  他翻了个身,面朝斑驳墙壁,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明日,他将踏入这座城的暗流,去寻找那个藏了十年的人,究竟是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声惊雷毫无征兆地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将破庙内照得如同白昼,庙内泥塑神像那斑驳的面容在那一刹显得格外狰狞。

  几乎是同一瞬间,供桌上的夏侯尘猛地弹起!身影如鬼魅,放在手边的横刀已然出鞘三寸,雪亮的刀锋在残余的电光中划过一道寒芒。他瞳孔紧缩,周身肌肉紧绷,凌厉的目光如刀般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倾颓的供桌,斑驳的神像,簌簌落下的灰尘,以及爬过的一只老鼠,还有那持续不断、令人心烦的滴水声。

  除了风雨雷声,庙内再没有任何异响。

  夏侯尘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那出鞘三寸的横刀被轻轻推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他半坐在供桌上,胸膛微微起伏,窗外连绵的雨声和断断续续的雷声重新涌入耳中。方才那一瞬的反应,是十年江湖颠沛、血海深仇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起身走到墙角一堆还算干燥的茅草旁,和衣躺下,将横刀重新抱在怀里。这一次,他面朝庙门方向,如同守护着洞穴的孤狼,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与庙外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却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放松的警惕。

  长夜漫漫,风雨未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