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背靠着渡口码头的栏杆,还护着那个小女孩,自知此时此刻无路可退。那些家伙的狞笑与恶语近在耳边,她看着周围这些因漕帮名声而不敢上前的人群,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她不能死在这里或被带走,这个女孩儿绝对不能落在这帮畜生手里!
想到这儿,就在那为首的家伙提着刀欲扑过来的时候,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喊,声音清晰地穿过了渡口的嘈杂,字字泣血:
“大家来看看!这帮天杀的畜生!他们为了抢船抢钱,杀了上游小渡口摆渡的刘艄公夫妇俩!连他俩八岁的女儿都不愿意放过,还要抓走卖钱!他们根本不是漕帮的人,是打着漕帮旗号杀人越货的水匪!”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进冷水、猎枭钻进鸟群,在人群中就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这帮家伙杀了刘艄公夫妇俩?!”
“那夫妇俩可是好人啊,怎么就让这些不是人的东西害了!”
“他么的,连孩子都不放过,真实的畜生!”
“我就说,漕帮的人就算再横,也没见过他们对女人和孩子下过毒手。”
周围聚集的人大约都是苦力、船工和小商贩,都是在这水城靠劳动讨生活的人,对遇害的刘艄公夫妇俩有着天然的共情。听闻这等惨事,之前对“漕帮”的畏惧顿时被愤怒取代,议论声、骂声霎时连成一片,看向那几个匪徒的眼神也充满了鄙夷和怒火。
为首的刀疤脸见干的脏事儿被当众揭穿,脸上顿时黑一阵儿白一阵儿,当场恼羞成怒地暴喝一声:“臭娘们儿,你他么找死!”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眼中凶光毕露,径直冲过去,举着手中钢刀准备越过夏侯尘他们,想直接将她砍死!
这女子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把身后的小姑娘护住,同时举起手里的短刀想要挡住,但是仅凭这一把短刀根本不可能挡住这刀疤脸势大力沉的一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就在刀疤脸准备推开夏侯尘的时候,夏侯尘猛地扯住了他:
“别堵在路口,让你的人滚开,我赶路。”
“你他么哪来的不开眼的杂碎?敢管老子的闲事!”刀疤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冲着夏侯尘吼道。
“我说,滚开,别挡我的路。”
“赶路?我让你上黄泉路!”刀疤的脸上的五官顿时气得拧在一起,他一把抡开夏侯尘的手,转身一刀就朝着夏侯尘劈下来。
就在刀疤脸那钢刀即将落下之际,突然之间一道冷冽的刀光后发先至,如同撕开茫茫苍穹的一道闪电,精准地架住了匪徒下劈的钢刀。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刀疤脸只觉一股巨大的、沉稳的力量从刀上传来,觉得自己的钢刀像是劈在了一块生铁之上,非但没能斩下,反震之力让他虎口隐隐作痛、他手腕发麻,钢刀再难压下分毫。他惊愕地抬头,对上了一双从斗笠下望来的、毫无温度的眼睛——正是夏侯尘,他出手了。
夏侯尘手腕微沉,将对方的刀架开,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说最后一遍,让开,我赶路。”
他其实并不想节外生枝,这伙匪徒是真是假,和那女子所言是虚是实,与他追寻十年的大仇相比,都显得无足轻重,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寻找他的仇人。
然而,这刀疤脸怒极,见夏侯尘似乎不愿纠缠,气焰反而更盛,竟以为对方是怕了漕帮(或他们冒充的漕帮)的名头。他猛地伸出手,狠狠推在夏侯尘的胸口,“给老子滚开!这娘们儿和你有什么关系?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这一推,力道不小。
夏侯尘被他推得向后微退半步,斗笠下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转冷,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搭在刀柄上的右手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本不欲动手,但麻烦一再相逼,而且此时此刻,一阵寒冷的江风吹过,夏侯尘看着这帮张牙舞爪的匪徒,突然之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让他十年之间没怎么睡过安稳觉的场面——同样的秋天、师父一家血流成河的惨状......
下一刻,夏侯尘眼中最后一丝克制瞬间湮灭,取而代之的是十年江湖淬炼出的冰冷杀意,紧接着,他的刀如同一道匹练,划破潮湿的空气,带着积攒了数日的沉闷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直取刀疤脸面门!
刀疤脸被这迅速且根本由不得他反应的一刀直接划破了脸皮,顿时鲜血直流。他捂着脸痛得大叫,而夏侯尘压根没有停手,他一脚踢开刀疤脸,转身迎向另一个冲上来的匪徒,刀锋径直划过那人的手腕,将其齐根砍断。
那匪徒惨叫一声扑在地上挣命,第二个匪徒见状吓得失声,开始挥刀胡砍,夏侯尘不闪不避,横刀向上一撩,后发先至,不仅荡开来刀,更顺势切开了对方的手腕,钢刀脱手,紧接着刀光一回,便已抹过其胸膛。
第三个、第四个……
不过一弹指的时间,这几个平日里欺压良善、手段凶悍的匪徒,在真正杀意已决的夏侯尘面前,脆弱得如同草芥,全部被切断手和脚并倒在血泊之中哀嚎,潮湿的码头顿时染满了鲜血,让那江风也似乎裹满了血腥气。
刀疤脸捂着脸上的伤,看着自己倒在地上挣扎的手下,吓得连刀也有些握不住,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突然,夏侯尘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一样冲过去,锋利的刀刃照着刀疤脸的后心精准刺入,刀疤脸向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里刺出来的带血刀尖,随即口吐鲜血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夏侯尘面无表情地抽出刀,任由刀疤脸的尸身软倒。他走到一旁积水的石槽边,先是用水洗净了手上的鲜血,再扯下一条布洗去了刀身上的血污,鲜红的血丝在浑浊的水中弥漫开来,又渐渐淡去。他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取出干净的布,仔细擦拭刀身,直至恢复清亮,然后还刀入鞘,发出“锵”的一声清脆的扣合声。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自己的行囊,压了压斗笠,迈步向外走去。人群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阻拦,也无人敢出声。而夏侯尘自始至终也没有看那对被他救下的女子和女孩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混杂着恐惧、感激和敬畏的目光。就这样,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越过地上的血水和那几个匪徒,走出了渡口,重新没入彼川城灰蒙蒙的街巷之中,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兵戈相交,与他毫无瓜葛。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和那几个匪徒不断的惨叫,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