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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赶早集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268 2026-04-08 09:26

  林空是被剁肉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透,窗纸发灰,外头传来有一下没一下的声响——咚、咚、咚,比昨晚慢多了,听着像剁骨头。他侧过身,胳膊底下空了,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墙根去了,缩成一小团,褥子蹬到脚边。

  他坐起来,披上褂子往外走。

  院子里凉,露水打湿了草鞋。爹蹲在后院门口,借着天边那点亮光在忙活,麂子已经剥了皮,挂在旁边木架子上,血淋淋的一团。

  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起这么早?”

  “睡不着。”

  “再去躺会儿,赶早集不用你。”

  林空没走,蹲到爹旁边看。爹手里拿着刀,把骨头上的肉一点一点剔下来,刀法很慢,每一刀都削得很干净。旁边地上铺着一张旧席子,上头摆着几块剔好的肉,用草绳捆着。

  “这能卖多少钱?”林空问。

  “麂子肉金贵,”爹说,“整卖了能换两三斗黍米。要是运气好,碰上镇里来的主顾,还能多换点盐。”

  盐。林空想起灶房里那个小罐子,底上铺着一层粗盐,掺着灰,娘每次做菜只舍得捏一小撮。

  爹继续剔肉,刀在骨头缝里游走。林空看着,忽然问:“爹,山里的妖兽,你见过没?”

  爹手上顿了顿,没抬头:“问这干啥?”

  “就是问问。”

  “见过。”爹说,“早些年跟你爷进山,远远瞧见过一头。那么大。”他腾出一只手比了比,比划得很大,“站着比人高,脑袋上长角,身上冒着黑气。”

  “然后呢?”

  “然后你爷拉着我跑了。”爹把剔下来的骨头扔到一边,“跑了一天才甩掉。”

  林空没说话,看着爹的侧脸。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刀慢了。

  “那东西,打不过?”林空又问。

  “打不过。”爹说,“人拿什么打?刀子捅不进去,弓箭射不透。见了只能跑,跑不过就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爹这条命,是你爷拿命换的。那年要不是他挡在后头,我也没了。”

  林空愣住。爹从来没讲过这事。

  爹把刀放下,拿起另一块肉:“所以你少往山里钻。柴够烧就行,别贪多。”

  林空嗯了一声。

  天更亮了些,东边泛出红来。爹把剔好的肉一块一块码进背篓里,上头盖上一层干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去镇上,你在家看着你弟。”

  “嗯。”

  爹背起背篓,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灶房里有昨儿个剩下的窝头,热热吃。”

  林空点点头。

  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脚步声响远了,听不见了。

  林空还蹲在那儿,看着地上那堆剔完的骨头。有几根上还挂着点肉,他想着一会儿可以拿去煮锅汤,能喝两天。

  后院角落传来鸡叫,一只,两只,接着全叫起来。

  他站起来,往后院走,撒了把谷子。鸡扑腾着抢食,他站在旁边看着,想着爹刚才说的话。

  那头妖兽,那么大。站着比人高。身上冒黑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问这个。可能是昨儿个在山上砍柴的时候,听见远处有动静,说不清是什么,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喘。他当时站着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但心里发毛,砍完柴就赶紧下山了。

  鸡吃完谷子,散了。

  他转身往前院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那片林子。林子在后山那边,远远的,绿油油一片,看不出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往灶房走。

  灶房里已经有人了。娘坐在灶台前烧火,阿远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个窝头在啃。见林空进来,阿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哥——”

  “嗯。”

  林空走过去,从筐里拿了个窝头,挨着阿远蹲下。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得人脸发红。

  娘往灶里添了根柴:“你爹走了?”

  “走了。”

  “这趟能换点盐回来就好了。”娘说,“罐子里剩那点,不够吃半个月。”

  阿远咽下嘴里的窝头:“盐是啥味儿的?”

  娘看他一眼:“你天天吃,不知道是啥味儿?”

  “不知道。”阿远摇头,“就记得咸。”

  娘笑了笑,没说话。

  林空嚼着窝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舌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咕嘟咕嘟响。

  “今儿个还去砍柴?”娘问。

  “去。”

  “别走太远。”

  林空点点头。

  阿远凑过来:“哥,我也想去。”

  “不行。”

  “为啥?”

  “你太小。”

  阿远不乐意了,嘴撅起来:“我不小,我都能帮娘烧火了。”

  “那是烧火,不是砍柴。”林空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山里有野兽,叼走了咋办?”

  阿远想了想:“你打它。”

  林空被他逗乐了,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拿啥打?柴刀啊?”

  “柴刀也能打。”

  “打不过。”

  阿远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啥时候能打过?”

  林空愣了一下,没回答。

  娘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缠你哥了。阿远,去把鸡窝里的蛋捡了。”

  阿远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外跑。

  灶房里只剩林空和娘。娘往灶里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一条一条的皱纹映出来。林空看着她,忽然觉得娘好像老了些,比去年老了些。

  “娘。”

  “嗯?”

  “咱家,啥时候能搬到镇上去?”

  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问这干啥?”

  “就是问问。”

  “搬镇上得有钱,”娘说,“得买地,盖房,不是咱能想的。”

  林空没说话。

  娘又添了根柴:“咋了?不想在山里待了?”

  “不是。”林空说,“就是想着,镇上人多,安全些。”

  娘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别瞎想,该咋活咋活。”

  林空点点头。

  外头传来阿远的喊声:“娘——两个蛋!鸡下了两个蛋!”

  娘应了一声,嘴角弯了弯。

  林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上山了。”

  “早点回。”

  “嗯。”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娘还坐在灶台前,背对着他,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

  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院子里,阿远端着一个破碗跑过来,碗里卧着两个蛋,小小的,还沾着鸡毛。他举到林空跟前献宝:“哥你看!两个!”

  林空看了一眼:“挺好。”

  “今儿个能吃蛋不?”

  “问你娘去。”

  阿远又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回头喊:“哥你给我带树枝!”

  “知道了。”

  林空从柴垛边拿起柴刀,别在腰后,往后山走。

  走到村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院子不大,土墙有一块塌了半截,一直没修。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细细的一缕,往天上飘。

  阿远的喊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娘——今儿个吃蛋不——”

  娘的回应听不清,但林空知道她说了什么。

  他转过身,往山里走。

  太阳刚出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路边的草上还挂着露水,走几步裤腿就湿了。他踩着草往前走,柴刀在腰后一晃一晃的。

  后山近了,林子在前面,黑压压的一片。

  他站住脚,看着那片林子。

  昨儿个听见的那个声音,不知道还在不在。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攥了攥柴刀的把,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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