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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空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2801 2026-04-08 09:26

  他坐起来,披上褂子,往外走。

  院子里凉,露水重。他站在那儿,往柴垛那边看了一眼。爹的背篓还在那儿,靠着墙根放着。里头空空的,干粮没了,水囊没了,绳子没了,柴刀也没了。

  爹的柴刀,和爹一起没了。

  他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个背篓。编得很结实,爹自己编的,用了好几年。边儿上磨得发亮,背带断了又接上,接过好几回。

  他想起爹蹲在这儿收拾背篓的样子,一样一样往里头装,装得很慢,每一样都摆好,压结实。

  他把手缩回来,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里暗,灶膛是冷的。娘还没起。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后院走。柴垛边上,那堆柴还是整整齐齐的,够烧好些天。他数了数,又数了数,不知道自己数了几遍。

  天慢慢亮了。太阳冒了个头,照在院子里,暖烘烘的。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阿远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走到他旁边。

  “哥。”

  “嗯。”

  “你起这么早。”

  林空没说话。

  阿远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问:“哥,爹的背篓还搁那儿。”

  林空点点头。

  阿远走过去,蹲下,也摸了摸那个背篓。他摸得很轻,像怕摸坏了。

  “爹还会用不?”他问。

  林空愣了一下。

  “不会了。”他说。

  阿远低下头,没再问。

  灶房的门响了。娘走出来,站在门口。她脸色不好看,眼睛肿着,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起了?”她问。

  林空点点头。

  娘没再说话,转身又进去了。林空听见她点火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阿远跑过去,在灶房门口站住。他没进去,就站在那儿,往里看。

  林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娘蹲在灶膛前烧火,背对着他们。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她烧得很慢,添一根柴,愣一会儿,再添一根。

  林空掀开帘子,走进去。阿远跟在后面。

  娘没回头。

  林空走到她旁边,蹲下。阿远也蹲下,挨着他。

  三个人蹲在灶膛前,看着火,谁都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热烘烘的。林空看着那火,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爹也爱蹲在这儿烧火。爹烧火的时候不爱说话,就那么蹲着,往灶膛里添柴。

  他想起爹烧火的样子,想起爹抽烟的样子,想起爹蹲在院子里收拾背篓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

  “娘。”他开口。

  娘嗯了一声,没回头。

  “今天干啥?”

  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过了一会儿才说:“该干啥干啥。”

  林空点点头。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娘站起来,往锅里下黍米。她下得很慢,一把黍米分了三次才下完。

  阿远趴在锅台边上看,没说话。

  吃完饭,娘去洗碗。林空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条土路。

  路上没人。

  他想起爹每次赶集回来,从那条路上走过来。背篓里装着东西,有时候是盐,有时候是麻线,有时候是别的。阿远每次都第一个跑过去,抱着爹的腿不放。

  现在那条路上空空的。

  阿远跑过来,挨着他坐下,手里攥着那根树枝。

  “哥。”

  “嗯。”

  “你看,这个芽又大了点。”

  林空凑过去看。那个小疙瘩确实大了点,绿绿的,冒出一点点尖。

  “能长叶子不?”阿远问。

  林空想了想,说:“能。”

  阿远高兴了,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他的树枝。

  太阳往头顶挪,影子越来越短。林空坐在那儿,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中午的时候,老张叔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嫂子在吗?”他喊了一声。

  娘从灶房出来,走过去。

  老张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块肉,还有一小袋黍米。

  “嫂子,这是大伙儿凑的。”老张叔说,“往后有啥难处,就说话。”

  娘接过去,点了点头。

  老张叔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林空,然后转身走了。

  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林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手里的肉和黍米攥得紧紧的。

  “娘。”林空喊了一声。

  娘动了动,低下头看着他。

  “饿不饿?”她问。

  林空摇头。

  娘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下午,林空又坐在门槛上。阿远在旁边玩土,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画满了用脚抹平,再画。

  太阳往西挪,影子越来越长。林空看着那条路,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教他射箭的时候说过,打猎最重要的是等。等猎物出现,等最好的时机,等一箭能要命的时候再出手。

  爹还说,打不过的时候要跑。跑得快,比打得准更重要。

  爹自己没跑。

  他攥紧拳头。

  阿远在旁边喊他:“哥,你看这个虫子。”

  林空没动。

  阿远又喊了一声,他低下头,看见阿远手里捏着一只甲虫,壳黑亮亮的,腿在蹬。

  “能养不?”阿远问。

  “养不活。”

  阿远哦了一声,把甲虫放在地上,看着它爬走。

  天快黑了。灶房里飘出烟味,娘在做晚饭。林空站起来,拉着阿远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爹在那儿。

  再也回不来了。

  林空站在柴垛前,数了又数。

  够烧几天了?他算了算,一天两捆,最多还能烧五天。五天后,灶膛里就得空着。

  娘做饭不能没柴。冬天快到了,屋里得烧火取暖。没柴不行。

  他伸手摸了摸那堆柴,干透了的,一折就断。这些是他爹进山前砍的,码得整整齐齐。爹砍柴的时候他也在,两个人一起砍,一起往家扛。爹力气大,一次能扛两捆,他只能扛一捆。

  现在爹不在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堆柴,看了很久。

  阿远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你看啥?”

  “柴。”

  “柴咋了?”

  “快没了。”

  阿远低头看了看那堆柴,又抬起头看着他。

  “那咋办?”

  林空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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