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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天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2819 2026-04-08 09:26

  三天了。

  林空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阿远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根光秃秃的树枝。那个小芽还在,比前两天大了一点点,绿绿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哥。”阿远开口。

  “嗯。”

  “今天村里好多人。”

  林空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确实有好多人,进进出出的,有的他认识,有的眼熟。他们不说话,就进进出出地忙活。

  老张叔在院子里搭棚子,用竹竿和旧席子,搭得很快。李叔和王伯在搬凳子,从各家借来的,一条一条摆好。几个婶子在灶房里帮忙,锅碗瓢盆响个不停。

  娘在里面。林空没进去。

  他不想进去。

  “哥。”阿远又喊。

  “嗯。”

  “今天是啥日子?”

  林空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低着头,看着地上划拉出来的那些道道,乱七八糟的,什么也不是。

  “送爹的日子。”他说。

  阿远哦了一声,没再问。

  林空把手里的树枝扔了,站起来。他走到院门口,站住,看着那些人忙活。

  老张叔看见他,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林空,进去看看你娘。”

  林空点点头,没动。

  老张叔叹了口气,又回去继续搭棚子。

  林空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走。柴垛边上,那堆柴还是整整齐齐的,够烧好些天。他站在那儿看着,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前院走。

  走到灶房门口,他停住。里头传来婶子们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清。娘的声音没听见。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几个婶子在忙活。娘坐在灶台边的木板子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娘没回头。

  他看见她的肩膀,这回没抖。就那么直直地坐着,像一块石头。

  “娘。”他喊了一声。

  娘动了动,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着,但没哭。

  “饿不饿?”她问。

  林空摇头。

  娘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坐着。

  林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出去。

  院子里,棚子已经搭好了。几张桌子摆起来,凳子在旁边码着。老张叔站在那儿,跟几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阿远还蹲在那儿,对着那根树枝。他好像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就那么蹲着,嘴里嘀嘀咕咕的。

  林空走过去,挨着他蹲下。

  “跟它说什么?”他问。

  阿远抬起头,看着他:“我跟它说,爹不在了,你快点长叶子,长出来给爹看看。”

  林空愣住了。

  他看着阿远,阿远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它听见了没?”阿远问。

  林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没说出来。

  “听见了。”他说。

  阿远点点头,又低头跟树枝说话。

  中午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村里的,附近村子的,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他们站在院子里,站在院门口,站在路边,黑压压的一片。

  林空没见过这么多人。

  老张叔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

  “你娘呢?”

  “在灶房。”

  老张叔点点头,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娘跟在他后面。

  娘换了身衣服,黑色的,林空没见过。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些人的前面。所有人都看着她,没人说话。

  老张叔开口了,说了些什么。林空没听进去,就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然后李叔说了几句,王伯也说了几句。

  林空站在人群边上,阿远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

  有人哭起来,一个接一个。娘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前面。

  林空顺着她的眼睛看过去。院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个木盒子。木盒子很小,灰扑扑的。

  那是爹。

  爹在那个小盒子里。

  他想起爹走的那天早上,蹲在院子里收拾背篓。干粮、水囊、绳子、柴刀,一样一样装进去。他想起爹拍他脑袋的那只手,很重,拍得脑袋一晃。

  他想起爹说的那句话:“打不过的时候,要跑。跑得快,比打得准更重要。”

  爹让他跑,自己却没跑。

  他攥紧了拳头。

  阿远在旁边小声问:“哥,爹在那里面?”

  林空点点头。

  阿远看着那个小木盒,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么小,爹咋进去的?”

  林空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仪式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人慢慢散了,院子里空了。棚子还搭着,凳子还摆着,灶房里还有人在收拾。

  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林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没看他,看着那个桌子。桌子上空空的,木盒子被拿走了,不知道放哪儿去了。

  “你爹没了。”她说。

  林空点点头。

  娘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哭。

  “你是老大。”她说,“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林空点点头。

  娘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那手粗糙,凉的。

  然后她转身,进了灶房。

  林空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头。

  阿远跑过来,挨着他,靠在他胳膊上。

  “哥。”

  “嗯。”

  “爹还会回来不?”

  林空低下头,看着他。阿远仰着脸,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不会了。”林空说。

  阿远没说话,低下头,攥着他的衣角。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后山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空看着那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爹说过的话。那头妖兽,站着比人高,身上冒着黑气。跑不过就死。

  爹没跑。

  爹冲上去了。

  他攥紧拳头。

  以后,这个家靠他了。

  葬礼后的第一天,林空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纸发灰。他躺在铺上,睁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没有剁肉声,没有爹咳嗽的声音,没有收拾背篓的窸窸窣窣。

  什么都没有。

  旁边阿远还在睡,呼吸细细的,一长一短。林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阿远的脸埋在破褥子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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