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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忍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455 2026-04-08 09:26

  林空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阿远还在睡,蜷成一团,呼吸细细的。他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外头还没什么动静。

  他躺着没动,听着灶房的动静。

  没有声音。

  娘还没起。

  他坐起来,披上褂子,往外走。院子里凉,露水重。他走到灶房门口,掀开帘子,里头暗,灶膛是冷的,锅台上空空的。

  娘不在。

  他愣了一下,放下帘子,往后院走。

  后院角落里,娘蹲在那儿,面前放着爹的背篓。她一动不动,就那么蹲着,看着那个背篓。

  林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娘没抬头。

  他看见她的手放在背篓上,摸着那根磨得发亮的背带。那根背带断过,爹用麻绳接上的,接了好几回。

  “娘。”他喊了一声。

  娘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着,但没哭。

  “这个背篓,”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爹用了好些年。”

  林空点点头。

  娘低下头,又摸了摸那根背带。

  “我想收起来,”她说,“又舍不得。”

  林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蹲下来,挨着她,也看着那个背篓。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都没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后院,暖烘烘的。院墙根底下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娘。”林空又喊了一声。

  娘嗯了一声。

  “收起来吧。”他说,“放在这儿,看着难受。”

  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背篓拎起来,往杂物棚那边走。林空跟在后头。

  她把背篓放进棚子里,在最里头找了个角落,放下。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背篓,然后转身走出来。

  走到棚子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阿远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哥——娘——你们在哪儿——”

  林空应了一声,拉着娘往前院走。

  阿远站在灶房门口,揉着眼睛,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看见他们,他跑过来。

  “你们干啥去了?”他问。

  “没干啥。”林空说。

  阿远把树枝举起来给他看:“哥你看,这个芽又大了!”

  林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疙瘩确实又大了些,绿绿的,冒出一点点尖,比昨天更明显了。

  “嗯。”他说。

  阿远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去蹲在他的破陶罐前头,跟树枝说话。

  娘进了灶房,开始烧火。林空跟进去,挨着她蹲下。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在两个人脸上。娘往灶膛里添柴,添一根,愣一会儿,再添一根。动作比平时慢。

  林空看着那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娘,今天我去砍柴。”

  娘嗯了一声。

  “东边那片,不去西边。”

  娘点点头。

  锅里的水开了,娘站起来,往锅里下黍米。她下得很慢,一把黍米分了三次才下完。

  吃完饭,林空站起来,往后院走。他拿起那把生锈的柴刀,在石头上磨了磨。磨了几下,试试刃,还是不快。

  他将就着用。

  阿远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你又要上山?”

  “嗯。”

  “早点回。”

  林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阿远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知道了。”他说。

  他走到前院,看了娘一眼。娘在洗碗,背对着他。他没说话,往外走。

  走到村口,墙根底下那几个老头还在晒太阳。看见他,老张头眯着眼问:“林空,又上山?”

  “嗯。”

  老张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空走过去,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说:“这孩子,怪可怜的。”

  他没回头。

  走到山脚,他停下来,看着那片林子。东边那片,阳光能透下来,亮一些。他攥紧柴刀,往里走。

  砍柴的时候,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娘蹲在棚子里的背影,一会儿想起爹的背篓,一会儿想起爹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样子。

  他砍着砍着,停下来,靠着棵树,喘了口气。

  林子静静的,偶尔有鸟叫。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叶子,一片一片的,绿得发亮。

  他想起爹教他射箭的时候,也是在林子里。爹说,射箭要稳,手不能抖。他练了好久,手还是抖。爹没骂他,就说,多练练就好了。

  多练练就好了。

  现在没人教他了。

  他低下头,继续砍柴。

  砍到太阳偏西,他把柴捆好,扛着往回走。走到山脚,他放下柴,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静静的。

  他扛起柴,继续走。

  走到村口,天还亮着。墙根底下那几个老头还在,眯着眼,像几块晒着的干柴。看见他,老张头冲他点了点头。

  他点点头,走过去。

  走到院门口,阿远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哥,你回来了!”

  “嗯。”

  阿远看着那捆柴,说:“这么多!”

  林空没说话,扛着柴往后院走。放下柴,他站在那儿,又往西边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后山那边黑黢黢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前院走。

  灶房里已经亮灯了,娘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他走进去,娘正在往锅里下菜。见他进来,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坐下,等着吃饭。

  阿远跑进来,挨着他坐下。

  吃完饭,娘收拾碗筷。林空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阿远跑过来,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胳膊上。

  “哥。”

  “嗯。”

  “娘今天又哭了没?”

  林空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他。

  “你咋知道?”

  阿远没回答,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

  林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哭。”他说。

  阿远点点头,没再问。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后山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林空看着那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往屋里走。阿远跟在后头。

  他走到爹以前放东西的那个角落,蹲下,翻了翻。翻出一个布包,里头包着几根箭,还有一张弓。弓是爹自己做的,用木头弯的,弦是牛筋搓的。

  他拿着那张弓,看了很久。

  阿远在旁边问:“哥,这是啥?”

  “爹的弓。”

  阿远凑近了看,伸手摸了摸。弓凉,硬。

  “你会用不?”阿远问。

  林空想了想,说:“爹教过。”

  阿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空把弓放回去,把布包包好,放回原处。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布包静静地在角落里,和爹的背篓一样,再也不会有人用了。

  夜里,林空躺在床上,睁着眼。

  阿远在旁边睡着了,呼吸细细的。他听着那呼吸声,听着听着,忽然想起爹也爱这样躺着,有时候睡不着,就翻来覆去。

  现在旁边空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墙凉,冰着脸。

  他想起今天娘蹲在棚子里的背影,想起那个背篓,想起爹的弓。他想起爹教他射箭的样子,想起爹拍他脑袋的那只手,想起爹说的那句话。

  “打不过的时候,要跑。跑得快,比打得准更重要。”

  他攥紧了被子。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他抬手擦了擦,又流下来。他咬着牙,没出声,就那么躺着,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湿了一小片。

  他想起娘说过的话。“你是老大,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他不能哭。

  他擦干眼泪,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外头静悄悄的,偶尔有狗叫,叫两声就停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山砍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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