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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眼泪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2883 2026-04-08 09:26

  第二天早上,林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坐起来,披上褂子,往外走。

  院子里凉,露水重。他走到灶房门口,掀开帘子,看见娘在烧火。她背对着他,蹲在灶膛前,动作和往常一样。

  他走过去,挨着她蹲下。

  娘没回头,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在两个人脸上。林空看了一眼娘的脸,眼睛肿着,红红的,但脸上看不出什么。

  “娘。”他喊了一声。

  娘嗯了一声,没回头。

  他想问昨晚的事,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娘站起来,往锅里下黍米。她下得很慢,一把黍米分了三次才下完。

  阿远跑进来,揉着眼睛坐下。他看了一眼娘,又看了一眼林空,没说话。

  吃完饭,娘去洗碗。林空坐在门槛上,看着那条土路。

  阿远跑过来,挨着他坐下,手里攥着那根树枝。

  “哥。”

  “嗯。”

  “你看,这个芽又大了点。”

  林空凑过去看。那个小疙瘩确实又大了一点,绿绿的,冒出一点点尖,比前两天更明显了。

  “能长叶子不?”阿远问。

  “能。”

  阿远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他的树枝。

  太阳慢慢往头顶挪。林空坐在那儿,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路上没人。

  他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往后院走。爹的背篓还在那儿,靠着墙根放着。他蹲下,伸手摸了摸。背篓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走回前院。

  娘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盆衣服,往后院走。她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拖着什么。

  林空看着她走过去,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有点弯,背微微驼着。

  他忽然觉得,娘老了。

  以前不觉得,现在看出来了。

  下午的时候,老张叔又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

  “嫂子在吗?”

  娘从灶房出来,走过去。

  老张叔把布包递给她:“嫂子,这是几个老哥们凑的,不多,你先拿着用。”

  娘接过去,没打开看,就那么攥着。

  老张叔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林空,然后说:“往后有啥难处,就说话。”

  娘点点头。

  老张叔转身走了。

  娘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林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手里的布包攥得紧紧的。

  “娘。”林空喊了一声。

  娘动了动,低下头看着他。

  “没事。”她说,“你该干啥干啥。”

  她转身往回走。

  林空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

  傍晚的时候,林空又坐在门槛上。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红通通的。阿远在旁边玩土,用手指头在地上画圈。

  灶房里飘出烟味,娘在做晚饭。

  林空看着那条土路,看着看着,忽然想起爹以前坐在这儿抽烟的样子。爹喜欢蹲在门槛上,点一袋烟,慢慢抽,眼睛看着后山。有时候抽完一袋,再点一袋,能抽半天。

  现在这儿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汗,攥得紧紧的。

  阿远在旁边喊他:“哥,你看这个。”

  林空转过头,看见阿远手里捏着一只蚂蚱,绿色的,腿在蹬。

  “能养不?”阿远问。

  “养不活。”

  阿远哦了一声,把蚂蚱放了。蚂蚱蹦了两下,蹦进草丛里不见了。

  天黑了。灶房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一团。林空站起来,拉着阿远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爹在那儿。

  永远在那儿。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着桌子,谁都没说话。林空喝着糊糊,眼睛往娘那边瞟。娘喝得很慢,一碗糊糊喝了半天。

  喝完了,她把碗放下,忽然开口。

  “你爹走的时候,穿的啥衣裳?”

  林空愣了一下,看着她。

  “就……就平常那件。”他说,“灰的。”

  娘点点头,没再问。

  林空低下头,继续喝糊糊。他想起那件灰褂子,爹常穿的那件。袖口磨破了,娘说要缝,爹说等回来再缝。

  没等回来。

  吃完饭,娘收拾碗筷。林空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来。阿远跑过来,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胳膊上。

  “哥。”

  “嗯。”

  “娘今天咋了?”

  “没咋。”

  阿远没再问,就那么靠着。

  林空看着后山的方向,看了很久。

  夜里,他又听见了哭声。

  还是从灶房那边传来,压得很低,像什么东西堵着嗓子眼。他躺在那儿,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的。

  阿远在旁边睡得很沉,什么也不知道。

  他攥紧了被子。

  他想过去,想跟娘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躺着,听着那哭声,一直听到它停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空起来的时候,娘已经在烧火了。她背对着他,蹲在灶膛前,和往常一样。

  他走过去,挨着她蹲下。

  娘没回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他看着那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娘,我想去爹坟上看看。”

  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过了一会儿,她说:“吃完饭去。”

  林空点点头。

  吃完饭,他站起来,往外走。阿远跑过来,拽着他的衣角。

  “哥,我也去。”

  林空低头看着他,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往后山走。爹的坟在山脚,一个新堆的土包,前面立着块木板,上头用炭写着名字。字是老张叔写的,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林空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木板。阿远站在他旁边,攥着他的衣角。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坟上的土还是新的,没有长草。

  林空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堆土。土凉,硬。

  “爹。”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阿远在旁边小声说:“爹在那儿里头?”

  林空点点头。

  阿远看着那个土包,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他能听见咱们说话不?”

  林空不知道。

  “能。”他说。

  阿远点点头,往前站了一步,对着那个土包说:“爹,我的树枝长芽了。等长叶子了,我拿来给你看。”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林空站起来,拉着阿远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土包孤零零的,立在山脚。

  他转过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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