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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消息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092 2026-04-08 09:26

  那天晚上,林空没怎么睡着。

  他躺在铺上,眼睛闭着,耳朵竖着。外头有一点动静他就醒,狗叫了,风响了,树枝断了,他都醒。醒过来就听,听听是不是爹回来了。不是,又闭上眼睛。

  阿远在旁边睡得很沉,什么也不知道。

  后半夜,林空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做了梦。梦里他在山里跑,后头有什么东西追他,跑得喘不过气。跑着跑着,他看见爹在前面站着,背对着他,怎么喊都不回头。

  他冲过去,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一身汗,褥子都湿了一块。

  他坐起来,愣了一会儿,往外走。

  院子里没人,灶房里有动静。他走过去,掀开帘子,看见娘在烧火。她背对着他,蹲在灶膛前,动作很慢。

  “娘。”

  娘没回头,嗯了一声。

  他走过去,挨着她蹲下。灶膛里的火照着两个人的脸,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娘开口:“你爹还没回。”

  林空点点头。他知道。

  “我想再去一趟。”他说。

  娘没说话,也没看他。

  “这回往深里走。”他又说。

  娘还是不说话。

  灶膛里一根柴烧完了,塌下去,溅出几点火星。娘伸手又添了一根,火又旺起来。

  “你认得路?”她问。

  “认得。”

  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锅台边,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先吃饭。”

  林空接过来,没喝,看着她。

  娘又盛了一碗,自己端着,坐在木板子上,慢慢喝。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眼睛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空也坐下,开始喝粥。

  喝了一半,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喊声:“嫂子在家不?”

  娘放下碗,站起来往外走。林空跟在后头。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是村里的张老伯,那天来过那个。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和爹一起进山的。他们的衣服破了,脸上有伤,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山里爬出来。

  娘站在门口,没动。

  张老伯看见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嫂子……”他开口,声音哑哑的,“大山哥他……”

  娘的手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

  “他咋了?”她问,声音很平。

  张老伯低下头,不说话。旁边那两个人也低着头。

  林空站在娘身后,看着他们。他的手也在抖,但攥住了拳头,不让它抖。

  “他咋了?”娘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

  张老伯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们遇着事了。”他说,“进山第三天,在老林子边上,碰见了一头……”

  他没说下去,但林空知道他要说什么。

  妖兽。

  “大山哥让我们先跑,他断后。”张老伯说,“我们跑出来,回头就没见着他了。”

  娘的手还攥着门框,没动。

  “我们找了,找了一天一夜,没找着。”旁边一个人说,“不敢再找了,那东西还在附近转。”

  娘还是没动。

  林空看着她的手,那手攥得越来越紧,木头门框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后来呢?”娘问。

  张老伯摇摇头:“没后来了。我们等了一天,没等到他。”

  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娘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动,就那么站着。

  林空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张老伯面前。

  “在哪儿?”他问。

  张老伯看着他,愣了一下:“啥?”

  “在哪儿丢的?”林空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硬。

  张老伯张了张嘴,没说话。旁边那个人说:“老林子边上,有条溪,翻过三座山头就到了。那地方……你别去,你去不了。”

  林空没理他,转过头看娘。

  娘还站着,手还攥着门框。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他没见过。不是哭,不是怕,是空的。

  “娘。”他喊。

  娘动了动,眼睛慢慢转过来,看着他。

  “我去找他。”林空说。

  娘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别去。”她说,声音很轻。

  “我能找到。”

  “你找不到。”娘说,“你爹……你爹不在了。”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她的声音终于抖了。但她没哭,就那么站着,看着林空。

  林空也看着她。

  院子里很静。张老伯和那两个人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远处的鸡叫了一声,又停了。

  阿远的声音忽然从灶房门口传过来:“娘,咋了?”

  林空回过头,看见阿远站在那儿,手里还捧着半块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院子里的人。

  娘没回头,还是看着林空。

  “进屋去。”她说。

  阿远没动,还在看。

  “进屋去。”娘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点。

  阿远转身跑进去了。

  娘这才松开手,门框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她转过身,看着张老伯。

  “张大哥,麻烦你们跑一趟。”她说,声音又稳了,“回去歇着吧,这事……我知道了。”

  张老伯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嫂子,节哀。”

  他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院子里只剩娘和林空。风吹着,院墙边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娘站了一会儿,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没回头。

  “别去。”她说。

  然后她掀开帘子,进去了。

  林空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门口,帘子还在晃。

  他攥紧拳头。

  站了很久,他转身往后院走。柴刀还在那儿,他拿起来,别在腰后。又拿了一根绳子,缠在腰上。干粮——灶房里还有,但他没进去拿。

  他走到前院,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

  阿远蹲在院子里那根破陶罐前头,背对着他,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空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阿远没抬头,就蹲在那儿,看着罐子里那根树枝。三片叶子掉得只剩一片了,那片还挂着,但边儿全黑了,卷成一团。

  “哥。”阿远开口,声音闷闷的,“爹是不是回不来了?”

  林空没说话。

  阿远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泪,一道一道的,但没哭出声。

  “是不是?”他又问。

  林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去找他。”他说,“找着了,就带回来。”

  阿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那你啥时候回?”

  林空想了想:“不知道。但你得在家,看着娘。”

  阿远点点头。

  林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村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细细的一缕。阿远还蹲在院子里,背对着他,小小的一团。

  他转过身,往后山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走得很快,攥着柴刀的手越来越紧。

  到山脚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那片林子。

  还是那样,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柴刀从腰后抽出来,攥在手里,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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