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长安,
未央宫行殿外。
张雄的信送进长安城的时候,魏帝曹叡的车驾也刚到长安。
御驾从洛阳出发,沿着崤函古道一路西行,过函谷关的时候天还下着雨,泥浆溅满了车轮,护驾的虎贲卫士个个裹了一身黄泥,活像一群泥塑的陶俑。
可一到长安地界,天突然放了晴。
渭河平原的春色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
麦田绿得像泼了颜料,村落里的桃花杏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就像一团一团粉白的云浮在地面上。
沿途的百姓被甲士拦在官道两侧,却仍兴冲冲的伸长脖子张望那面明黄色的天子旌旗,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万岁。
曹叡挑起车帘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扬,又把帘子放下了。
他今年二十四岁,登基刚满两年。先帝驾崩的那天夜里,洛阳宫里的烛火彻夜未熄。
他跪在灵前,听见身后有个老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但灵堂太静了,静得连烛花爆开的声音都听得见。
“才二十二啊。”
满朝文武嘴上不说,眼神里的意思他看得清清楚楚——主少国疑。
这四个字从朝堂的每一道奏疏的字里行间渗出来,从那些老臣们欲言又止的表情里渗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霜,覆在他那张还没坐热的龙椅上,让他很不是滋味。
所以,他即位第一年什么都没做,就是看。看谁在结党,看谁在试探,看谁以为新君年少可欺。
第二年他开始动了,换掉三个刺史,罢免七个侍中,把曹真放到关中,把司马懿放到荆州,把夏侯尚的儿子夏侯儒提进禁军。
动作都不大,但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然后诸葛亮的北伐就来了。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降的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正是早朝。满殿哗然。有人主张调荆州司马懿驰援,有人主张弃陇右退守陈仓,有人甚至开始议论迁都。
真是可笑!
仿佛诸葛亮的大军明天就能打到洛阳城下。曹叡坐在御座上,听着底下的争吵,一言不发。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只有一句话。
“调张郃。率禁军五万,星夜驰援陇右。”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散朝之后他把张郃单独召进内殿,君臣二人对着舆图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满朝文武吵了那么久,最后站出来替他把仗打赢的,还是这个六十四岁的老头。他想起张郃出殿时的背影——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飘起来,老将军对着殿门外的夕阳抱了抱拳,翻身上马,当夜就带着先锋骑兵出了洛阳城门。
那一幕他记了很久。
后来的事,就成了街亭大捷。
张郃没有让他失望。
只是,恐怕之后对他的封赏,又要引起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的不满了吧。
让他们跳吧,全跳出来才好。
曹叡微微一笑,手指在马车的车檐上不住的敲击着,心思却已经飘到了更远的朝堂纷争上。
车驾在黄昏时分驶进长安城。未央宫的宫墙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金红色,那是夕阳落在两百年旧宫墙上才有的颜色。他下了辇车,没有急着进殿,站在宫门前的铜驼旁边,往西边陇右的方向望了一眼。
暮色四合,天际线上是祁山山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是一片山连着山、沟套着沟的险地,张郃的五万大军此刻就在那片山里。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面官道上疾驰而来。马蹄踩碎了路边的桃花瓣,扬起的尘土在夕阳里变成一团金红色的雾。马上之人甲片上沾着陇右的黄土,脸也被风吹得皴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张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封着火漆的竹简,声音洪亮得连宫墙上的守军都听见了:“陛下!臣父,左将军张郃,于街亭大破蜀军前锋,夺街亭要隘!蜀军前锋溃散,残兵退入南山。臣父已率主力追击,兵锋直指祁山!特命臣前来汇报。”
曹叡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遍。竹简上的字迹是张郃亲笔,他认得张郃的字,笔画粗粝,撇捺都带着武将的力道,写到“街亭”两个字的时候笔锋尤其重,几乎要刻进竹简里。他把竹简合上,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意。
从洛阳出发到现在,他端了一路,这会儿总算露出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得意。
“你父亲不负朕望。”
他把竹简递给身后的侍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雄。
张雄和他父亲长得不像。张郃是那种被风沙磨了一辈子的脸,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沙。张雄的脸还是光滑的,颧骨上没有陇右的风吹出来的酡红,虎口上没有拉弓拉出来的老茧。但跪着的姿态很像——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曹叡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臣张雄,左将军张郃次子。”
“起来。”曹叡伸手虚扶了一下,“随朕进殿。你父亲的捷报,值得联与爱卿共喝一杯。”
张雄起身,跟在曹叡身后走进了未央宫行殿。
行殿之内,牛油灯烛已经点起来了,照得大殿亮如白昼。殿柱上那些被岁月磨蚀的纹路在灯火下重新泛出了金漆的光泽。
这些西汉留下来的老物件,光武帝迁都洛阳之后再没人打理过,蒙了两百年的灰。
曹叡西幸之前特意下旨命人重新修葺了一遍。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姿态。
他要让关中的人都看看,天子来了,天子坐镇长安,这陇右的仗就一定能打赢。
随行西幸的文武官员已分列两侧,案上摆着酒爵和果品。
曹爽站在武官列首,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里的酒爵。
他是曹真的长子,自幼与曹叡一同长大,出入宫禁如同自家。
这个身份像一件穿惯了的旧袍子,披在身上不觉得重,但脱下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父亲曹真坐镇郿县,手握十万关中主力,是曹魏宗室里最能打的统帅。
作为曹真的长子,曹爽在这殿内的地位仅次于天子——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曹叡在御座上坐定,张雄被赐座于武官列次席。天子举杯,满殿皆举。
“张郃老将军,街亭一战,破蜀军前锋,定陇右大局。”
曹叡的声音清朗明亮,带着少年天子特有的中气。
“朕今日便以此酒,为老将军贺,为街亭大捷贺!”
“为街亭大捷贺!”
满殿文武齐齐仰头,一饮而尽。
曹爽放下酒爵,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角,朗声道:“陛下!关中又有新斥候来报,郭淮已率两万步骑出上邽,兵锋直指列柳城。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叛首已陆续就擒,不日便可尽数收复!”
他转向张雄,举杯笑道:“张兄,令尊老将军用兵如神,街亭一胜,三郡叛军必然胆寒。”
“依我看,不出十日,老将军必能追入祁山,与郭淮合兵一处,生擒诸葛匹夫!”
张雄连忙举杯回敬,脸上的红光又多了三分。他父亲在前线打胜仗,他在殿内接受天子和满朝文武的赞誉,这种滋味,比喝了御酒还醉人。
侍中刘放顺势起身,拱手道:“陛下圣明!街亭一战,非惟张郃老将军用兵之功,更是陛下识人之明。若非陛下当廷点将、星夜驰援,陇右危矣。臣请以此酒,为陛下贺!”
“臣附议!”
孙资也站了起来:“陛下登基未久,便有如此识人之明、决断之勇,真乃大魏之幸!”
满殿文武纷纷举杯附和,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曹叡靠在御座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登基两年,最缺的就是一场大胜来堵住那些老臣的嘴。
如今街亭大捷,陇右危局一举扭转,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坐稳这张龙椅。
丝竹声起。
歌舞也很快就摆开了。
乐师们坐在殿侧的锦垫上,笙箫箜篌奏得满殿生春。舞姬们水袖翻飞,把裙裾摆得像一朵朵盛放的牡丹花。烛光把她们的身影投在殿壁上,和那些金漆纹路叠在一起,更是流光溢彩。
殿内的气氛热烈,曹爽在和张雄碰杯,刘放和孙资在低声交谈,几个年轻武将已经开始悄悄划拳赌酒,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殿外黄门侍郎匆匆而入。
他走得很急,靴底在汉白玉地面上嗒嗒作响,手里捧着一封封泥火漆的加急奏疏。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殿侧的乐师——箜篌手的手指悬在弦上方没落下去,因为他看见黄门侍郎手里捧的那封奏疏上,封泥是骠骑将军的龟钮印。
曹爽还在和张雄碰杯,笑声比乐声还大。
刘放轻轻放下了酒爵,他没有出声提醒曹爽,只是把自己的衣摆理了理。
他是老臣,他知道骠骑将军的八百里加急意味着什么。
终于,黄门侍郎在御座前跪定,躬身低声奏道:“陛下,荆州骠骑将军司马懿,有八百里加急奏疏送到。”
殿内的喧闹瞬间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断不痛快的静。乐师们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没落下去,舞姬们的脚步也顿了一下,连曹爽举到一半的酒爵都停在了空中。
然后笙停了,箫也停了。
舞姬们的脚步乱了一拍,水袖甩出去的方向全偏了。
司马懿,怎么又是他。
曹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把酒爵放下,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念。”
黄门侍郎展开奏疏。司马懿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一笔一画都像用尺子量过,与张郃那种粗粝豪放的笔锋截然不同。
他朗声诵读,内容不多,只有短短一句话,在喧闹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冷刺耳:
“恳请陛下即刻发关中援军驰援街亭。迟则生变,陇右危矣。”
殿内彻底安静了。
乐师们停了手,舞姬们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水袖垂在身侧。文武官员面面相觑,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酒爵。
张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酒爵的动作太用力,爵底磕在案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酒液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顾不上擦。
他想起父亲出征前的那个晚上。母亲在灯下缝甲,父亲坐在院子里磨刀。
他走到父亲身边坐下,父亲没有看他,只是把磨刀石上的水撩了撩,突然喃喃的说了一句话:“这可能是老夫我最后一次为大魏征战了。”
他看向父亲——不是看那个百战老将,是看那个须发半白、磨刀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的老头。
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老了。
现在司马懿的奏疏送到了。
他父亲正在前线拿命拼杀,好不容易打出街亭大捷,这个远在荆州的司马懿,连陇右的泥都没踩过一脚,凭什么隔着千里之遥指手画脚?
什么叫“迟则生变”?
什么叫“陇右危矣”?
他父亲五万大军已经拿下了街亭,正在乘胜追击,有什么变可生?
这不是在质疑他父亲的战果又是什么?
曹爽率先嗤笑出声。
他把酒爵往案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慢。他素来便看不惯司马懿。
那个河内士族出身的骠骑将军,说话永远慢条斯理,他靠着在先帝面前装孙子装了几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尽管每次见到自己,司马懿都会微微欠身,笑容温和,言辞恭谨。
可曹爽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不服,是一种笃定。
笃定他曹爽是个靠父荫的纨绔,笃定他除了姓曹之外一无是处。曹爽每次想到那个眼神,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在他看来,司马懿那副谨小慎微、仿佛天下皆有险的模样,不过是装出来的。
装给天子看,装给满朝文武看,装出一副“只有我司马懿才看得见危险”的架势。
“司马懿?”
曹爽的笑声里满是不屑,冲张雄眨了眨眼睛:“臣看他是在南方和东吴鼠辈混久了,成天都在琢磨些阴谋诡计。不过是一群蜀军溃兵散卒,能成什么气候?还‘迟则生变’?”
他转向张雄,扬声道:“张兄,令尊老将军在街亭力战夺隘,五万大军乘胜追击。区区几百溃兵逃进山里,能翻起什么浪来?依我看,司马骠骑这就是见不得张郃老将军立功,见不得我大魏将士扬威啊!”
张雄霍地站了起来。
他憋了半天了。从司马懿的奏疏被念出来的那一刻起,他胸口就堵着一团火。
他父亲六十四岁了,一辈子在马上力战,在刀头上舔血。
街亭这一仗是他父亲带着五万关中精锐星夜兼程,抢在蜀军之前占住了街亭谷口;是他父亲亲自登高勘察地形,发现了马谡舍水上山的致命破绽;是他父亲当机立断派兵断绝蜀军汲道,一举击溃了蜀军前锋。
那个司马懿在荆州做什么了?连诸葛亮的影子都没见着,隔着千里之遥写一封奏疏,就想把手伸到陇右来?这算什么东西?
“武卫将军所言极是!”
张雄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懑。
“家父率五万精锐,亲冒矢石,方才夺下街亭要隘。如今蜀军前锋已溃,残兵败卒退入南山,不过是苟延残喘,旦夕可灭!司马骠骑远在荆州,连陇右的地形都未曾亲眼见过,单凭一封奏疏便说‘迟则生变’——臣敢问,变从何来?!”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回荡。几个年轻武将纷纷点头,有人甚至低声喝了句“说得好”。
侍中刘放顺势起身。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顺势而为。
他看得很清楚:天子不耐烦了,曹爽带头嘲笑了,张雄已经拍了桌子。这个时候,他只需要顺势推一把。
他拱手道:“武卫将军与张公子所言极是。司马骠骑远在荆州,隔岸观火,哪里晓得陇右前军的实情?”
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几十年奏对练出来的本事。
“陛下,街亭已下,蜀军前锋溃败,此乃摧枯拉朽之势。司马骠骑的担忧,臣以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于持重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曹爽的父亲身上:“更何况,大将军(曹真)坐镇郿县,十万关中主力枕戈待旦。赵云、邓芝所率蜀军偏师已被牢牢牵制在箕谷,寸步难进。”
他向曹叡行了一礼,见后者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心中大定,继续说道:
“陛下,关中援军万不可轻动——一旦分兵驰援街亭,郿县防线必然松动。倘若赵云趁虚而入,那才是中了诸葛亮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附和了曹爽,又捧了曹真,还把司马懿的警告定性为“书生论兵”。
刘放说完,躬身退后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意。
孙资没有起身。
他只是把酒爵往案上轻轻一搁,等众人的目光聚过来,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刘侍中所言,乃是老臣之言,臣亦深以为然。街亭之战胜局已定,张郃老将军乘胜追击,陇右指日可定。此时若轻动关中援军,反倒给了蜀军可乘之机。司马骠骑的担忧,虽是一片忠心,却未免过虑了。”
曹叡听着底下一句接一句的附和,脸上的那一丝不快渐渐散了。
司马懿这封奏疏,措辞虽恭谨,可“恳请陛下即刻”五个字,怎么看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像是他司马懿比朕更懂陇右的战局,比朕更懂怎么调兵遣将。
曹丕临终前曾指着司马懿、曹真、陈群、曹休四个人,说“此四子者,朕之肱股,汝当倚之”。
可曹叡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凭什么朕的江山要交给别人来守?
他登基两年,最忌讳的就是臣下在他面前摆出“我为你好”的姿态。
他把那封奏疏拿起来,又看了两眼司马懿的字迹,工整却刻板。
父亲在时,曾指着司马懿的奏疏说:“此人心思缜密,一笔一画都不出错,你要学。”
他当时点头。
但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司马懿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看一个聪明但还不够聪明的孩子。先帝驾崩两年了,司马懿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
他把奏疏随手丢在御案一侧。
竹简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好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不必理会这些危言耸听之语。司马骠骑远在荆州,心系国事,其情可嘉。但陇右战局,朕与诸卿身临其境,看得比他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截,带上了天子独有的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再赏左将军张郃黄金百斤,锦缎千匹,增邑千户,以嘉其破蜀之功。另令老将军,不必为区区残兵所扰——即刻整军西进祁山,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擒杀诸葛亮,平定陇右!”
“臣——遵旨!”
曹爽第一个站起来,朗声领旨,声震大殿。他转向张雄,举起酒爵,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张兄,听见了吗?陛下金口玉言,令尊老将军必能乘胜追击,擒杀诸葛村夫!来,满饮此杯,为老将军贺,为大魏贺!”
张雄双手捧起酒爵,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父亲在前线的血战被天子当殿嘉奖,而那个远在荆州指手画脚的司马懿,被天子当众驳了回去。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拿手背用力一抹,朗声道:“臣代家父,叩谢陛下天恩!家父必不负陛下所托,必擒诸葛亮,献于阙下!”
满殿文武再度举杯。
酒爵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丝竹声重新奏起来,舞姬们重新甩开水袖,殿内的温度迅速回升,甚至比之前更热了。
曹爽搂着张雄的肩膀大声说笑,刘放和孙资碰杯低语,几个年轻武将已经开始划第二圈拳。笑声、酒香、烛光、歌舞,混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张雄坐回席间,酒意上涌,脸红的很。曹爽又给他倒了一爵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角都快裂开了,满心都是父亲凯旋回朝、封侯拜将的荣耀场景。
没有人把司马懿的警告放在心上。
没有人把南山里那支几百人的蜀军残兵当一回事。
更没有人会意识到,一场足以撼动雍凉格局、改写三国走势的大战,已经在街亭的群山之间,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