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就算回忆起有关造纸的记忆碎片，可益州没有造“蔡侯纸”的能工巧匠，也发挥不了作用。

　　“相父方才提及蔡伦旧法，以破布、渔网、树皮造纸，是否有迹可循？”刘禅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急切。

　　纸张一事若不能解决，太学宫难以为继，日后各州兴学更是空中楼阁。

　　眼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全能的诸葛亮身上。

　　这诸葛连弩和木牛流马都能造出来的奇人，弄点纸应该不难吧。

　　诸葛亮正要拱手回话，谯周却抢过话来。

　　“回陛下，这‘蔡侯纸’专供洛阳朝廷，老臣在益州多年都未曾见过。恕老臣直言，诸葛丞相年轻时躬耕南阳，自然也接触不到此珍贵之物吧？”

　　谯周的话虽然刻薄，但并无道理。

　　“蔡侯纸”盛行于中原地区，成为上层社会竞相使用的精品纸，低阶的官员都买不到，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诸葛亮闻言并无愠色，反而笑了起来。

　　谯周认为他是故作镇定，轻笑道：“诸葛丞相，何故发笑，难不成是老夫所言不对？”

　　“自然不对。谯大夫知道左伯乎？”

　　“左伯之名，略有耳闻，乃一代书法大家。”

　　诸葛亮笑着点点头，道：“世人只知左伯乃书法大家，却不知他也是一名造纸巧匠。”

　　“那又如何？”

　　诸葛亮转身面对朝臣，笑道：“左伯曾对‘蔡侯纸’进行改良，使得造出来的纸洁白细腻、柔软匀密，不仅色泽光亮，而且纸质甚佳，由此得名为‘左伯纸’。”

　　谯周闻言脸色忽变。

　　他久在益州，只知“蔡侯纸”，却不知“左伯纸”，这不证实自己孤陋寡闻吗？

　　“难不成，这左伯将造纸之术传授给诸葛丞相？”谯周冷言冷语，试图挽回颜面。

　　“我从未见过左伯，也不知道这造纸之术。”诸葛亮坦言道。

　　群臣一阵低嘘，仿佛在说，不知道你提这左伯作甚。

　　刘禅眼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变成失望。

　　诸葛亮却笑着拱手道：“臣虽不精工匠之术，却知晓成都城内尚有几位老匠，祖上曾在洛阳御用作坊供职，多少了解这纸张的制法。只是战乱流离，技法残缺，又兼纸张易腐易蛀，不堪久用，故而一直隐于市井，未敢献技。”

　　“既如此，相父速速派人寻访！”

　　“陛下宽心，臣已命内子暗中查访，不出三日，必能将这些匠人请入宫中将作监，一试古法。”

　　刘禅听后拍案而起，道：“如此甚好，若能制成这‘左伯纸’，定是大功一件，朕可要替天下学子好好重谢他们。”

　　“陛下且慢。”

　　太常赖恭站了出来，朝着刘禅和诸葛亮各行一礼。

　　“诸葛丞相，据老臣所知，这‘左伯纸’制作工艺乃朝堂秘术，工序繁杂，分工明确，每一道工序都由不同工匠负责，互不知底，如此真能造纸？”

　　这位前朝老臣的发言，极具权威。

　　诸葛亮短叹道：“许太常所言甚是。然纵有万般艰难，也要试一试。”

　　谯周顺势出言讥讽道：“诸葛丞相，且不说这失传的造纸之术能不能造出来，就算是造出来了，纸张易腐易蛀，终究不堪大用，又何故多此一举？”

　　“陛下，老臣依旧认为，以竹简代纸，或者征收纸费，乃解决当下困难的良策。”

　　群臣闻言均点头赞同。

　　诸葛亮此时也没有反驳，毕竟他也没有把握这些工匠能造出“蔡侯纸”来，只能把决定权交给刘禅。

　　刘禅用手捏着下巴，陷入沉思，嘴上低喃着诸葛亮之前的话。

　　“从根源入手......造纸可以用木，也能用树皮、渔网，还可以用......”

　　顺着这个思路，刘禅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现代记忆。

　　似乎是在某个纪录片里见过工匠如何制作纸，只是当时自己在和女友聊天，不记得具体细节，只模糊地知道几个词。

　　对，就是这些词，到底是什么啊！！

　　刘禅拼命抓住这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然后越发清晰起来。

　　砍竹、浸泡、杀青、石灰蒸煮、舂捣打浆......

　　突然，刘禅拍案而起，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眼神坚定。

　　群臣见状纷纷躬身。

　　“传朕旨意，召集成都内所有造纸工匠到太学宫。”

　　太学宫？

　　群臣闻言均是一愣。

　　这造纸和太学宫有什么关系？

　　“朕要在太学宫新设一个班，名为‘造纸班’，集全国工匠之力，打造一款廉价又实用的纸。”

　　造纸班？

　　难道又是陛下心血来潮之作？

　　“陛下，这太学宫里无人会这失传的造纸之法，如何开办？”赖恭眼神里闪过一丝期盼：“难不成陛下竟懂此法？”

　　自从这太学宫创立以来，开设的诸多班级，都是刘禅亲自授课。

　　有时候，群臣都认为刘禅太过神奇，似乎是上天的神仙下凡，什么都会。

　　“朕......不会！”

　　刘禅摇摇头，泼了赖恭一头冷水。

　　“相父，您说的那些工匠，三日后能有消息否？”

　　刘禅不想搭理他，转头问向诸葛亮。

　　“确定！”

　　“好，只要这些工匠能来，再加上成都里的造纸工匠，朕相信他们能造出绝佳的纸来。还有一事......”

　　刘禅又想起了一点，叮嘱道：“相父，劳烦您去找几个会炼丹的道士，朕有大用。”

　　炼丹？

　　这次轮到诸葛亮不懂了。

　　大家不是在聊造纸，又怎么扯上炼丹了。

　　难道是后宫妃子久久未曾有身孕，要向道士求取丹药？

　　“陛下，这......”

　　诸葛亮本想问个究竟，却被刘禅阻止道：“相父无需多问，你尽管找来便是。让他们和造纸的工匠一起入‘造纸班’，朕要亲自培训。”

　　刘禅虽然不懂工艺，但他懂得造纸的大致流程。

　　只要把这些交给工匠，由他们负责突破技术壁垒，这区区造纸之术，那不是手到擒来。

　　“陛下，臣还是不明白，还望指点迷津。”诸葛亮躬身问道。

　　不仅是诸葛亮，满朝文武眼睛里都写着四个字——我不明白。

　　刘禅也只好略微解释，毕竟太多的他也不会。

　　“诸位爱卿，造纸既然可以用木、树皮、渔网甚至是麻布，那还有一物，也会是造纸的绝佳材料，而且益州遍地都是。”

　　遍地都是？

　　群臣面面相觑，绞尽脑汁都不知道刘禅所说的是何物。

　　“朕就在此给诸位透个底。”

　　“这个东西便是竹子。”

　　“朕打算用竹子来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