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识向下延伸，试图寻找更稳定的地脉流向，但越往下，那股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就越强烈。那脉动古老、沉重，带着某种沉睡的意志，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地脉之气产生共鸣。林默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下面——很深的地方，也许是地下几百米，甚至几千米。

　　灵眼。

　　守山人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被创生药业觊觎的东西。

　　林默咬了咬牙。

　　不能下去。

　　至少现在不能。

　　那东西太危险了——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危险，更是能量层面的。他的神识刚触及那股脉动的边缘，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吞噬。前世记忆里，关于“地脉灵眼”的记载很少，但每一条都带着警告：非筑基境，不可近；非地灵宗正统传承，不可触。

　　他现在只是通幽境初阶。

　　而且，传承残缺。

　　下去，就是找死。

　　但留在原地，也是等死。

　　林默抬起头，神识穿透岩层，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守山人还在那里。

　　他能“看”到——那片幻象区域，能量场的强度正在快速衰减。原本稳定的黄光，此刻变得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能量场内部，守山人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依然顽强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老家伙……快撑不住了。

　　林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就在这时——

　　嗡！！！

　　地脉震荡器的嗡鸣声，陡然拔高！

　　那声音像无数根钢针，直接刺进大脑，林默闷哼一声，神识剧烈震荡。他猛地抬头，透过岩层“看”向山谷入口——那台装置的幽蓝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晶石彻底变成了一个蓝色的小太阳，光芒刺眼到无法直视。晶石表面的能量纹路疯狂游走，像沸腾的血管。装置周围的空气扭曲成漩涡状，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蓝色的光。

　　“充能完成！百分之八十！”陈博士的吼声从指挥车传来，“震荡器就绪！伊莎贝尔女士！”

　　伊莎贝尔站在车窗外，看着那台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装置，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启动。”

　　两个字，轻描淡写。

　　却决定了接下来的命运。

　　陈博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震荡器的嗡鸣声变了。

　　从低沉的咆哮，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装置顶部的发射口缓缓打开，露出内部复杂的能量聚焦阵列。阵列中心，一点深蓝色的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深邃得像是把一片星空压缩成了针尖大小。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臭氧的味道弥漫开来。

　　“目标锁定：山谷入口左侧山脊，坐标Beta-Three。”陈博士盯着屏幕，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能量输出：百分之三十。发射倒计时：三、二、一——”

　　发射。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只有一道扭曲的蓝色波纹，从发射口射出。

　　那波纹肉眼可见，像一道透明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但它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命中了指定的山脊。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蓝色波纹击中的山体，没有爆炸，没有崩塌。

　　而是……“融化”了。

　　不，不是融化。

　　是崩解。

　　山体的岩石，在接触到蓝色波纹的瞬间，内部结构被某种力量彻底破坏。岩石变得像风化的沙土一样酥脆，然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滑落。大片大片的岩层剥落，露出下面更古老的岩层，但那些岩层也在崩解——就像多米诺骨牌，崩解从山脊表面开始，向内部蔓延。

　　轰隆隆……

　　山石滑落的声音终于传来。

　　成千上万吨的岩石像沙瀑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山谷入口，扬起冲天的尘土。整座山脊，在短短几秒钟内，矮了整整三米。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地脉冲击波。

　　蓝色波纹在破坏山体的同时，也释放出一股混乱的地脉能量。那能量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脉之气被彻底搅乱。能量波撞上山谷入口的幻象区域——

　　砰！

　　像玻璃被重锤击中。

　　幻象剧烈晃动！

　　原本稳定的能量场，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黄光疯狂闪烁，幻象中的山道、岩石、树木的影像开始重叠、破碎，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能量场内部，守山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渗出一道鲜血。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迅速被土壤吸收。

　　但阵法，出现了一道裂痕。

　　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就在能量场的正中央。

　　裂痕只有头发丝粗细，但它在缓慢扩大——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一点开始，向四周蔓延。每蔓延一寸，能量场的强度就下降一分，幻象的稳定性就减弱一分。

　　守山人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道裂痕，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了。

　　他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而地下，林默感受到了这一切。

　　当地脉冲击波扩散开来时，他的神识像被针扎一样刺痛。那股混乱的能量直接冲击了他的意识，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失去对土遁的控制。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但灵力又下降了百分之二。

　　百分之三十三。

　　快见底了。

　　他“看”着山谷入口——幻象在晃动，裂痕在扩大，守山人的生命之火像风中残烛。他也“看”着山谷外——地脉震荡器的幽蓝光芒稍微暗淡了一些，但晶石内部的能量依然充沛。陈博士正在兴奋地记录数据，伊莎贝尔冷冷地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然后，伊莎贝尔开口了。

　　“继续推进地面部队。”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每一个队员耳中，“趁阵法不稳，扩大裂痕。震荡器充能至百分之六十，准备第二轮轰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目标：阵法核心能量反应最强点。”

　　陈博士愣了一下：“伊莎贝尔女士，核心能量点……那可能是灵眼封印的位置！如果直接轰击，可能会造成不可控的——”

　　“执行命令。”伊莎贝尔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一举击溃防御，逼出林默。或者……”

　　她看向山谷深处，眼神冰冷。

　　“直接撕裂灵眼封印。”

　　陈博士咽了口唾沫。

　　他看向屏幕——能量探测热力图上，山谷内部，确实有一个异常强烈的能量反应点。那反应点的强度，甚至超过了地脉震荡器。如果那是灵眼封印……

　　如果直接轰击……

　　可能会释放出无法想象的东西。

　　但伊莎贝尔的命令，不容违抗。

　　陈博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震荡器，开始充能至百分之六十。预计时间：四分钟。地面部队，向山谷入口推进，火力压制幻象区域，扩大阵法裂痕！”

　　命令下达。

　　四支“猎犬”小队开始向山谷入口移动。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榴弹、火箭弹，像暴雨般倾泻在幻象区域。虽然大部分攻击被能量场偏转或吸收，但持续的冲击，让那道裂痕扩大得更快了。

　　幻象开始破碎。

　　山道的影像出现断层，岩石的轮廓变得模糊，树木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能量场的黄光越来越暗，像即将熄灭的灯火。

　　守山人又喷出一口血。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但他没有倒下。

　　双手依然在结印。

　　而地下，林默闭上了眼睛。

　　灵力：百分之三十一。

　　时间：四分钟。

　　四分钟后，地脉震荡器将充能至百分之六十，然后，第二轮轰击将直接命中阵法核心——也就是灵眼封印的位置。

　　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守山人会死。

　　灵眼封印可能会被撕裂。

　　而他自己……也逃不掉。

　　林默深吸一口气。

　　岩层里的空气，灼热，稀薄，带着硫磺和鲜血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

　　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前世修士的心性，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丹田内，最后百分之三十一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