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不是《地元诀》里的任何一式，而是前世记忆深处，地灵宗弟子在绝境中用以激发潜能、燃烧灵力的禁术——“地脉燃血印”。丹田内，仅剩的百分之三十一灵力开始沸腾、压缩，像被点燃的油料，释放出远超平时数倍的能量波动。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纹路沿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肌肉贲张，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代价是巨大的——此法过后，经脉将严重受损，修为可能倒退，甚至留下永久暗伤。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四分钟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他抬起头，神识锁定山谷外那台幽蓝的装置，又扫过山谷入口那道濒临破碎的阵法裂痕。然后，身体动了。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而是——向前。朝着山谷入口，那道裂痕的方向，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破土而出！

　　岩层在身后炸开。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根，像被无形的手撕碎，向两侧飞溅。林默的身体冲出地面，暴露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硝烟、焦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耳畔是密集的枪声、爆炸声，还有远处地脉震荡器那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刚一现身，四支“猎犬”小队的火力瞬间转向。

　　“目标出现！坐标——”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默的速度太快了。

　　暗红色的流光在山谷入口的林地间穿梭，每一次闪烁都跨越十几米距离。子弹在他身后溅起泥土，榴弹爆炸的火光追着他的残影，却总是慢上半拍。禁术“地脉燃血印”带来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达到了通幽境修士的极限，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筑基期的门槛。

　　但代价也在显现。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每一次灵力爆发，都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内壁刮擦。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跳动，像燃烧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血肉。林默咬紧牙关，将痛楚压进意识深处，神识全力展开，锁定前方——

　　山谷入口。

　　幻象区域。

　　那道裂痕，已经扩大到三米多宽。

　　透过裂痕，他能看到守山人的身影。

　　那老人跪在阵法核心处，双手依然结着印诀，但身体在剧烈颤抖。鲜血从他嘴角、鼻孔、眼角不断渗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他身下的地面，黄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周围的幻象——山道、岩石、树木——已经破碎了大半，露出后方真实的荒芜山谷。

　　守山人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穿过裂痕，与林默的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林默的识海中响起一个苍老、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小子……我撑不了多久了。”

　　声音直接传入意识，是神识传音。

　　“阵法一破……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引爆部分阵基……制造混乱和能量乱流……为你创造接近那鬼东西的机会……”

　　守山人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

　　“能不能毁掉它……就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山谷外，地脉震荡器的嗡鸣声陡然拔高！

　　嗡——！！！

　　那声音像巨兽的咆哮，穿透空气，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幽蓝的光芒从晶石内部爆发，亮度瞬间提升到刺眼的程度。晶石表面的能量纹路疯狂游走，汇聚到晶石顶端，然后——

　　轰！！！

　　第二轮轰击，发动了。

　　不是试探性的波纹，而是一道凝实如实质的幽蓝光柱！

　　光柱直径超过两米，从晶石顶端喷薄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能量波动，笔直射向山谷入口——准确地说，是射向阵法核心能量反应最强点，也就是守山人所处的位置！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沿途的树木、岩石，在接触光柱的瞬间就汽化消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默看到守山人抬起头，看向那道袭来的光柱。

　　老人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松开结印的双手，张开双臂，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那是生命燃烧的光芒，是阵法残存能量的光芒，是守护者最后意志的光芒！

　　黄光与幽蓝光柱，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巨大的爆炸吞没了。

　　轰隆隆隆——！！！

　　阵法，彻底崩溃了。

　　黄光像破碎的琉璃，炸裂成无数光点，向四周飞溅。幻象彻底消失，露出后方真实的荒芜山谷。守山人的身体被幽蓝光柱吞没，但在最后一刻，他引爆了身下的阵基。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地脉之气的暴走！

　　轰——！！！

　　以守山人为中心，地面猛然隆起，然后炸开！

　　土石像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狂暴的地脉之气从地下喷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黄色气浪，向四周席卷。气浪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塌陷，岩石粉碎，树木被连根拔起，抛向空中。更可怕的是，混乱的能量乱流——地脉之气、阵法残能、震荡器的幽蓝能量，三种力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死亡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数名“猎犬”队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吞没。

　　他们的身体在能量乱流中扭曲、撕裂，防弹衣像纸片一样破碎，血肉之躯瞬间化作血雾。两架低空盘旋的攻击无人机，被抛飞的巨石砸中，在空中炸成火球。残骸混合着碎石、泥土、断裂的树木，像一场风暴，席卷了小半个山谷。

　　浓烟、尘土、能量乱流，遮蔽了视线。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山谷外的指挥车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稳住！”伊莎贝尔抓住扶手，眼神冰冷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能量读数疯狂跳动，画面被烟尘遮蔽了大半。但她看到了——阵法崩溃了，守山人消失了，那片区域变成了能量乱流的死亡地带。

　　“目标呢？”她冷声问。

　　陈博士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出热成像和能量探测数据：“守山人的生命信号消失……阵法能量反应归零……地脉震荡器第二轮轰击命中核心，能量输出百分之六十，目标区域地脉结构严重破坏……”

　　“我问的是林默！”伊莎贝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

　　陈博士咽了口唾沫，切换画面。

　　热成像上，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中，有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他……他在爆炸边缘！正在向山谷外移动！速度极快！”

　　伊莎贝尔眯起眼睛。

　　暗红色的光点，在烟尘和能量乱流的掩护下，像一道鬼影，贴着地面疾驰。他避开了爆炸的核心区域，绕开塌陷的地面，从侧翼穿过混乱地带，目标明确——

　　山谷外。

　　地脉震荡器。

　　“果然……”伊莎贝尔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想趁乱突袭么？”

　　她抬起手，按下通讯键。

　　“清道夫卫队，出动。”

　　命令简洁，冰冷。

　　山谷外，一直静立不动的四道身影，动了。

　　他们穿着与“猎犬”截然不同的黑色作战服，外骨骼更加精密、流畅，表面覆盖着暗哑的涂层，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头盔是全封闭式，面罩是深色的护目镜，看不清面容。他们装备的武器也与众不同——不是制式枪械，而是特制的能量武器。为首一人，手中握着一把战刀，刀身狭长，刃口闪烁着高频振动的幽蓝光芒。

　　正是王烁。

　　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像四头猎豹，从静止到爆发，只在瞬间。

　　他们扑出的方向，精准地拦截在了林默的路径上。

　　***

　　林默在烟尘中疾驰。

　　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经脉在哀鸣，灵力在燃烧，但他不敢停下。神识全力展开，穿透烟尘，锁定前方——地脉震荡器，距离八百米。

　　守山人用生命换来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爆炸的余波还在身后肆虐，能量乱流干扰着神识感知，但他能感觉到——四道强大的气息，正从侧前方扑来。

　　速度极快。

　　杀气凛然。

　　林默瞳孔一缩，身体猛然向左侧横移。

　　几乎同时，一道幽蓝的刀光，擦着他的右肩斩过！

　　高频能量刃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刀光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边缘的泥土瞬间结晶化。林默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附着的阴冷能量——那不是纯粹的热能或动能，而是一种针对生命体、针对能量体系的侵蚀性力量。

　　他落地，翻滚，起身。

　　四道身影，已经将他围在中间。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他们的真容。

　　为首一人，摘下头盔。

　　王烁。

　　那张脸，林默记得。

　　在临渊市地下管道，在废弃工厂，在一次次追捕中，这张脸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时刻。此刻，王烁的眼神冰冷得像极地的寒冰，手中战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的幽蓝光芒有规律地脉动着。

　　“等你很久了，老鼠。”

　　王烁的声音，透过面罩的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的质感。

　　另外三名护卫，沉默地站在三个方向，封死了林默的所有退路。他们手中的武器各异——一人持能量步枪，枪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一人双手各持一把短刃，刃口同样泛着高频振动的微光；最后一人，则背着一面厚重的能量盾牌，盾牌表面流动着暗哑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