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尔西尼的猎场,今夜谁是猎物
车队缓缓退出葱茏,向东绕行。
莫莉娅爬上芬恩的车,示意芬恩靠近,悄悄说:“我老师告诉我,‘尸香藤’其实一般不会在这个季节蔓延,今天的事情有蹊跷。你要多小心。”说完就跳下车去告诉多纳尔了。
芬恩回头看向那片原始丛林,叫来了卡维尔交代了一些事情。
傍晚。
塔尼娅没吃晚饭。车队刚一扎营,她就扯过一块灰布蒙住脸,整个人如同融化在阴影里,没入了外围黑魆魆的密林中。
半个小时后。
“当啷。”
半截精钢箭镞被扔在火堆旁,砸在石头上溅起一小蓬火星。
箭镞呈诡异的倒刺状,表面涂抹着一层发黏的幽蓝药汁。火光一烤,立刻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连周围的飞虫闻到这股气味,都纷纷坠落在地。
芬恩坐在马扎上,低头看着那截断箭。
卢修斯长老用鹿角杖的尖端戳了戳箭镞,冷笑了一声。
“前面三十里外,就是界标。”塔尼娅站在阴影里,眼神死寂,只透出野兽遇到同类时的凶光,“尔西尼的‘猎场’,到了。”
多纳尔凑过来,看着那蓝幽幽的箭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卢修斯抬起头,苍老的脸庞被篝火映得明暗不定。他直视着芬恩。
“孩子,伏尔通娜的主祭选拔,从来不是一群老头子坐在神坛上,比拼谁背的经文长。”卢修斯的鹿角杖在泥地上重重划下一道深沟,仿佛划出了一条生死线,“这是十二城邦之间的洗牌。”
芬恩不作声,等着下文。
“尔西尼作为东道主,从不干涉各城邦的内部厮杀。从踏入他们地界边缘的那一刻起,针对带队大德鲁伊、核心战力以及有潜力学徒的暗杀、投毒、截杀,就全部自动开启!”
卢修斯指着那根毒箭:“这就是默许的规矩。死在半路上的,说明神明抛弃了你们。只有踩着尸体活着走到神坛前的人,才有资格张开嘴巴,去瓜分整个伊特鲁里亚联盟的权力和资源!”
这是一场合法的屠宰场。
把其他城邦未来的希望提前掐死在荒郊野外,远比在谈判桌上费尽口舌来得高效。
多纳尔心头一惊。他一把攥住芬恩的胳膊,力气大得捏出了红印。
芬恩的视线从毒箭上移开,扫过百步外那辆宽大奢华的紫杉木战车。大德鲁伊克伊拉斯就在里面,车子外面围了三层圣殿近卫。
“这一路上,克卢西乌姆打退了罗马人,出了大风头,别人不会干看着。”芬恩理清了利益链条,声音清冷,“暗处的这些弓弩,一大半盯着大德鲁伊的项上人头。剩下一小半……”
芬恩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嫩的小手。
“盯着我。”
变数,在政治搏杀中是最先被抹除的对象。
芬恩这本只是在克卢西乌姆流传的Pax Natus。出生以来的种种被夸大了的“神迹”,已经具备了让所有传统神权恐惧的可能。
“爹。”芬恩转头,看着手心冒汗的多纳尔。
多纳尔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今晚别睡了。”芬恩指了指多纳尔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祭司袍,“把你车上那些刻着鼻涕泡的护身符全挂在马车四周。莫莉娅之前给你的那个‘夜光粉’,全涂上去。”
多纳尔瞪大眼睛:“夜光粉?那玩意儿是用骨头和死鱼熬的,晚上绿幽幽的瘆人啊!”
“那些蛮子和刺客最怕什么?”芬恩随手抓起一把驱蚊的草灰,撒进火堆里,火光瞬间窜高,映出他冰冷的脸庞,“他们怕神罚,怕摸不透的底细。”
“装得越疯癫,越神秘,他们越不敢轻易靠前。我们不仅要给他们看神,还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芬恩拍去手上的灰烬,转向卡维尔:“扎营时候让你们在车底四周埋的那些水袋和粉末,都没踩破吧?”
“绝对没有。”卡维尔用力点头。
多纳尔懂了。
他骨子里那股混迹街头的泼皮劲儿被彻底激发,立刻转身去翻找那些木雕。
布伦努斯从头到尾没有插话。
他解下背上那把青铜宽刃剑,席地而坐,从牛皮袋里摸出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铮——”
“铮——”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营地里一下接一下地荡开。每一次推拉,剑刃上的寒光便盛了一分。他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这不仅是战前准备,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武力宣告。
谁敢跨过这道火光,这把剑就会剁碎谁的骨头。
芬恩的那辆小马车停在营地最内侧。
卡维尔站在马车左侧的踏板旁。他左手小臂死死绑着那面由芬恩设计的复合轻盾,右手握紧了穆拉丁赠送的短柄精钢战锤。
马车右侧,卡乌斯双腿微分,重心压低。
他手里反握着一把从死去的罗马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制式短剑。那双破烂不堪的火蜥蜴皮手套戴在手上,小臂上的血痂透着一股凶悍。
两人一左一右,把马车的车门堵得严严实实。
“如果你那边有活人摸过来。”卡乌斯压着嗓子,目光死死盯着外围摇晃的树影,“你用盾砸他们的膝盖,断了他们的底盘。”
“我可以敲碎他们的脑袋。”卡维尔头也没回。
卡乌斯换了个握剑的姿势:“这边留给我。你不用担心。你是知道的,巨石……”
“永不后退!”卡维尔的眼神里闪着坚毅的光。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不再交流,将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节奏。
一个是曾经睡在草堆里的贫民窟男孩,一个是巨石家族昔日最骄傲的嫡孙。现在,他们背靠着同一辆马车,守着同一个人。
夜越来越深。
头顶的乌云被风吹动,彻底盖住了月亮。四周的能见度降到了极点。
芬恩的马车四周,挂满了多纳尔布置的神像。在含有白磷的特殊油脂作用下,木雕在黑夜里散发出幽幽绿光,像死人的眼睛般凝视着黑暗,透着极度的诡异。
火堆里的木柴烧断,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营地外围三十二步。
一段被烂泥覆盖的草丛,突然毫无规律地向下凹陷了半寸。
紧接着,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的枯叶破碎声,逆着风向,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同时朝着芬恩的马车贴了过来。
来了。
最先摸过来的一名黑衣刺客,看着马车上那些散发着绿光的诡异神像,心里也直发毛。但他还是咬着淬毒的匕首,屏住呼吸,猫着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吧嗒。”
一声轻微的水袋破裂声在他脚底响起。
刺客愣了一下,以为踩到了烂果子。然而,下一秒,他脚下的泥土里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嘶嘶”声!
刺客低头看去。
那是卡维尔白天埋下的,是装满高纯度生石灰的陶罐,上面覆盖着装满水的水袋。水袋被踩破的瞬间,水与生石灰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放热反应!
“轰!”
一股温度高达上百度的白色蒸汽夹杂着粉末,如同微型火山爆发一般,直接从刺客的脚下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黑夜中炸开。那名刺客捂着被烫熟的双腿和被生石灰烧瞎的眼睛,在泥地里疯狂翻滚,身上的黑衣都被高温灼烧得冒出白烟。
这根本不是魔法,这是狂暴的化学反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另外两个方向的刺客大惊失色。
“动手!”黑暗中有人用变调的声音怒吼。
左侧的一名刺客直接放弃潜行,如饿狼般扑向马车。
“砰!”
一面亚麻蒙皮的复合圆盾精准无误地迎面拍下,借着斜角卸力的原理,直接将刺客扑击的力道卸掉大半,随后狠狠砸碎了他的膝盖骨!
刺客因为惯性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一柄泛着冷光的精钢战锤,带着风声,自上而下,精准地凿穿了他的天灵盖。卡维尔面无表情地拔出战锤,脑浆混着鲜血溅在马车的木轮上。
而在右侧。
一名身材高大的刺客刚刚越过篝火,准备摸到后面的车旁,却迎面撞上了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
布伦努斯根本没有防守,他双手握紧青铜宽刃剑,腰腹猛然发力,将杠杆加速原理融入剑技。宽大的剑身在夜晚的低温空气中甚至拉出一道气爆声!
“噗嗤——!”
这一击简单致命。连人带盾,甚至连刺客身后的一棵小树,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剑,直接拦腰斩成了两截!血水混着内脏洒在草地上,腥气扑鼻。
整场战斗在片刻间便已结束。
芬恩坐在马车里,神色未变。
“嗖!”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树冠上被扔了下来,骨碌碌滚到火堆旁。那是一个戴着面罩的刺客头颅,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
塔尼娅声音从树冠传出,语气中带着戏谑:“想从树上绕?不自量力。”
芬恩整理了一下衣袍,掀开车帘走了下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营地另一侧。
那里,是大德鲁伊克伊拉斯的营地。
此时,紫杉木马车四周已经火光冲天。
至少有超过二十名全副武装、不要命的死士,像疯狗一样冲破了圣殿近卫的外围防线,各种自然法术的爆炸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大德鲁伊那引以为傲的魔法光晕,正被十几张特制的破魔重弩死死压制,摇摇欲坠。
“看来,咱们大德鲁伊的人缘,比我差远了。”芬恩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那边焦头烂额的最高掌权者,冷笑了一声。
“卡维尔,去管我爸要壶热茶。”芬恩神在在地坐在火堆边,“咱们看会儿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