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点头,眼神变得遥远:“三千年前,神州西南某处地脉节点突然失控。不是普通的震荡,是‘反转’——地脉之气从滋养万物变为吞噬生机。方圆百里,草木枯死,鸟兽绝迹,连岩石都化为粉末。”
图案再次变化。
多面体晶体出现在地脉节点上方,十二根金属柱插入地面。晶体开始旋转,发出刺目的白光。
“地灵宗倾全宗之力,炼制了十二件‘镇灵器’,试图稳定节点。”守山人的手指颤抖,“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节点被暂时封印,但‘镇灵器’中的三件在过程中受损,其中一件……就是‘地脉震荡器’的原型。”
白光炸裂。
图案中的晶体碎裂,碎片四溅。其中一块碎片被放大,可以看到内部结构——原本用于稳定地脉的符文阵列,因为损坏而反转,变成了强行激发、撕裂地脉的凶器。
“那场灾难后,地灵宗将受损的‘镇灵器’封存,列为禁忌。”守山人收回手,图案消散,“但总有人觊觎它的力量。八百年前,一批叛徒盗走了其中一件残骸,试图修复它。他们失败了,残骸流落世间,几经辗转,最后落入了‘帷幕’手中。”
林默的呼吸变重了。
“他们修复了?”
“没有完全修复。”守山人摇头,“但足够危险。那东西现在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能强行激发地脉节点,抽取所有能量,记录爆发数据——对他们来说,这是研究地脉规律的绝佳机会。但对灵眼来说……”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是死刑。”
岩缝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太阳。阴影笼罩山谷,温度骤然下降。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灵眼下面到底是什么?”他问,“你之前说封印,但没说封印的是什么。”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两样东西。第一,是地灵宗留下的‘地脉坐标总图’信息流——不是图纸,不是文字,是一段被压缩在灵眼中的、记录了神州三千七百处主要地脉节点坐标和特性的神识印记。”
林默瞳孔收缩。
“第二,”守山人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是一道‘门’。”
“门?”
“空间裂隙。”守山人抬起头,眼睛盯着岩缝顶部,那里有一道天然的裂缝,阳光从裂缝中透入,形成一道光柱,“不稳定的、连通未知之地的裂隙。地灵宗当年发现它时,它已经在缓慢扩张。他们用整个灵眼的能量封印了它,但封印很脆弱,需要持续的地脉之气滋养才能维持。”
光柱中有尘埃飞舞。
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光线中沉浮。
“如果‘地脉震荡器’强行激发灵眼,”守山人说,“结果有两种。第一,封印破裂,‘门’打开,谁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可能是虚空,可能是另一个世界,也可能是……更糟的东西。第二,地脉坐标总图信息流被撕裂,神州地脉网络的关键数据永久丢失,未来若再发生灵枢异变,将无人知道如何应对。”
他看向林默,眼神复杂:“他们不在乎。对他们来说,灵眼只是一处‘高能量反应点’,值得研究。至于封印、至于后果……那不是他们考虑的范围。”
岩缝外传来尖锐的鸣笛声。
是某种警报。
紧接着,重型设备的轰鸣声突然加大,像野兽的咆哮。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脉的震荡,是履带碾压山石的震动——距离更近了。
守山人站起身,走到岩缝入口。
他向外望去,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他的背影佝偻,但站得很稳。
“单凭我一人之力,加上这残破的守护阵法,绝难抵挡。”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岩缝中回荡,“你既归来,又带来了他们觊觎的秘密——你体内的地脉亲和体质,你前世的记忆,还有你从创生分部窃取的数据。对他们来说,你是比灵眼更有价值的活体样本。”
他转过身。
眼神像刀。
“此战已避无可避。是战是走,你需速决。”
岩缝里再次安静。
只有远处的轰鸣,还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那只蜘蛛已经织好了网,静静趴在中央,等待猎物。
林默也站起身。
衣裤上的泥土已经干了,结成硬块,随着动作簌簌落下。他走到守山人身边,看向岩缝外。
山谷的全貌映入眼帘。
灵眼所在的位置在山谷中央,是一处凹陷的盆地,直径约百米。盆地周围有八根石柱——那是古代阵法的残骸,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盆地内部,地面是奇异的乳白色,像玉石,但表面布满了裂纹。
裂纹在蔓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盆地外围,三百米处,第一批灰色制服人员已经出现。他们正在架设设备——不是金属桩,是更大的、像炮台一样的装置。装置顶端有粗壮的金属管,管口对准灵眼方向。
更远处,山谷入口,一台履带式平台车正在缓缓驶入。平台车上固定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箱体表面刻满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发光,像呼吸般明灭。
地脉震荡器。
林默的眼神锐利起来。
像磨过的刀。
“战。”
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岩缝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守山人看向他,眼神中有惊讶,也有……一丝释然。
“但怎么战,需要计划。”林默继续说,目光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大脑飞速运转,“他们人多,装备精良,还有那件上古遗物。我们只有两个人,一个残破的阵法,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这座山。”
守山人笑了。
很短暂,几乎看不见,但那确实是笑。干裂的嘴唇向上弯了弯,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地灵宗的弟子,”他说,“果然都是疯子。”
“疯子才能活下来。”林默也笑了,笑容冰冷,“前辈,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山谷的一切都告诉我。地形,阵法残骸的位置,地脉的薄弱点,还有……那些他们不知道的、只有守山人才知道的秘密。”
守山人点头。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地面的泥土上开始划动。灵力从指尖渗出,泥土自动分开,形成清晰的地形图。
“这里是灵眼,核心区,封印最脆弱。”
手指移动。
“东侧,五十米处,有一条地下暗河。河床距离地面只有十米,水流湍急,水温极低。”
“西侧,八十米处,有一片天然的石林。石柱密集,内部结构复杂,像迷宫。”
“南侧,一百二十米处,是悬崖。崖壁上有七处天然岩洞,彼此连通,最深的一个通向山体内部三百米处。”
“北侧……”
他一边说,林默一边记。
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将每一个信息点录入,开始构建三维模型。地形,地脉,敌人的位置,己方的优势,可能的战术……
阳光从云层后重新透出。
光柱移动,照在守山人划出的地形图上。那些线条在光中发亮,像活过来一样。
岩缝外,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更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