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那两个字像烧红的铁钉,钉进林默的脑海。
他不再隐藏。
灵力从丹田爆发,沿着经脉奔涌,四肢百骸瞬间充满力量。十指扣紧岩缝,肌肉贲张,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向上窜去。碎石簌簌落下,在晨雾中划出灰白色的轨迹。下方巡逻队的手电光柱扫过,光束擦着他的脚底掠过,距离不到三米。
林默没有回头。
他攀上岩壁顶端,身体翻滚,落在厚实的苔藓上。苔藓湿滑冰凉,带着清晨的露水,浸透了他的衣裤。空气中有松针的清香,也有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柴油燃烧气味。
神识全力展开。
灵眼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剧烈,像一颗心脏在疯狂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地脉之气的紊乱——原本温顺流淌的地气变得狂暴,在山体深处冲撞,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微微颤抖。
林默站起身。
前方是最后两公里。
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树木稀疏,视野开阔。但此刻,这片林地成了死亡地带——三架无人机正在低空盘旋,机腹下方的摄像头缓缓转动,红外扫描仪发出肉眼不可见的脉冲波。地面,至少十名灰色制服人员分散在林地边缘,手持长杆扫描仪,正在布设某种金属桩。
金属桩插入地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每根桩子顶端都亮起微弱的蓝光,蓝光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像水幕般在林地上空延伸。
封锁线。
最后一道。
林默蹲在岩壁边缘,眼睛眯起。
灵力恢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足够一次长距离土遁,但必须精准——要避开那些金属桩的能量场,要躲过无人机的扫描,要穿过至少五十米厚的岩层,还要在灵眼山谷外围的预定位置准确露头。
任何偏差,都会暴露。
他深吸一口气。
松针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一起涌入鼻腔。晨雾开始消散,阳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透出,将山林染上金边。时间不多了。
林默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大地。
地脉之气的流动在脑海中清晰呈现——像无数条发光的溪流,在山体深处蜿蜒。灵眼方向是最大的漩涡,此刻正剧烈震荡,搅动着周围所有的地气。而那些金属桩插入的位置,正好截断了三条次要地脉的支流,形成能量屏障。
他找到了缝隙。
一条被忽略的、更深层的地脉通道——位于地下八十米处,直径不到两米,蜿蜒曲折,但直通灵眼山谷东南侧的一处天然岩缝。
就是那里。
林默双手结印。
前世记忆中的土遁法诀在脑海中浮现,每一个符文都清晰如刻。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特定经脉运转,包裹全身。身体开始下沉,岩石像水一样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只有地脉之气微弱的光芒,在神识感知中闪烁。
林默像一条鱼,在地底深处游动。岩石的质感通过灵力反馈到身体——坚硬的花岗岩,松软的沉积层,断裂带中涌出的地下水冰冷刺骨。他避开金属桩的能量场,从更深层绕过,速度不快,但稳定。
距离在缩短。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五百米……
突然。
前方地脉之气剧烈波动。
不是灵眼方向的震荡,而是某种外力介入——一道粗壮的能量束从地面贯入,像钻头般刺入地脉通道,强行抽取地气。被抽取的地气变得狂暴,在通道中横冲直撞,形成乱流。
林默被迫减速。
神识向前延伸,看到了源头——地面上,一台履带式设备正在工作。设备顶部伸出三根金属探针,深深插入地面,探针末端亮着刺目的红光。红光每闪烁一次,就有一大股地气被强行抽离。
掠夺。
赤裸裸的掠夺。
林默咬紧牙关。
灵力消耗在加速,但他没有停下。身体在乱流中穿梭,像逆流而上的鱼,每一次前进都要付出双倍的力量。岩石的摩擦声在耳边回响,地气的狂暴冲击震得经脉隐隐作痛。
三百米。
两百米……
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地脉之气的光,而是自然光——从岩缝中透入的、清晨的阳光。
到了。
林默调整方向,向上浮起。
岩石分开,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他探出头,眼睛适应光线——这是一处隐蔽的岩缝,位于山谷东南侧的悬崖中部,距离谷底约三十米。岩缝宽不足一米,深约三米,内部长满青苔和蕨类植物。
安全。
暂时。
林默刚想松口气。
一道苍老而警惕的神识扫了过来。
那神识像一张网,瞬间覆盖整个岩缝,每一寸岩石、每一片苔藓都被仔细探查。神识中带着疲惫,带着急迫,也带着一丝……杀意。
林默没有动。
他收敛所有灵力,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三秒后。
岩缝入口处的光线扭曲了。
不是视觉上的扭曲,是空间本身的波动——光线像水波般荡漾,然后,一个人影从岩石中“浮”了出来。不是穿过,不是走出,而是像从岩石内部分离出来,身体与山石融为一体,再缓缓具现。
守山人。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老。
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眼窝深陷,瞳孔中布满血丝。灰白色的头发凌乱,沾着泥土和草屑。身上那件破旧的麻布长袍多处撕裂,露出下面干瘦的、布满伤痕的手臂。
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像鹰。
守山人站在岩缝入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的影子投在林默身上,带来压迫感。空气中有泥土味、青苔的腥味,还有守山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岩石。
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收到了警告。”
“不够快。”守山人摇头,脸色凝重得可怕,“他们比预计的更快。‘帷幕’的人不是来勘探,是来毁灭。”
他走进岩缝,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让岩壁微微震动。他在林默对面坐下,背靠岩石,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水袋,仰头灌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青苔上留下深色痕迹。
“喝吗?”
林默接过水袋。
水是山泉水,冰凉,带着一丝甜味,也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不是水里的,是水袋本身的味道。他喝了一口,将水袋递回。
守山人没有接。
他盯着林默,眼睛像两潭深水:“你知道他们带来了什么吗?”
“地脉震荡器。”林默说,“我在创生分部的资料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上古遗物。”守山人的声音更低,几乎像耳语,“或者说,上古灾难的残骸。”
岩缝里突然安静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重型设备的轰鸣声,还有谷底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一只蜘蛛在岩缝顶部的蛛网上爬动,八条细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守山人伸出手。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灵力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勾勒出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像某种仪器的结构图——核心是一个多面体晶体,周围环绕着十二根金属柱,柱子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地灵宗鼎盛时期,曾试图绘制整个神州的地脉网络图。”守山人的手指移动,图案变化,变成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状结构,“但地脉不是死物,它会流动,会变迁,会……异变。”
“灵枢异变。”林默想起前世记忆中的只言片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