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推开公寓电梯门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走廊里堆着好几个半旧的纸箱，纸箱边角还沾着点灰尘，乱糟糟地挤在和子家门口。

　　和子家的门大敞着，她正蹲在地板上，把柜子里的零碎物件一件件往箱子里塞，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点不舍的拖沓。听见电梯运行停下的声响，她下意识抬起头，瞧见是飒，嘴角轻轻弯了弯，扯出个温和的笑。

　　“你回来啦，山川小姐已经走了？”

　　“嗯，刚送她上车。”飒缓步走过去，停在敞开的门口，目光扫过屋里渐渐空下来的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这是……”

　　“搬家呀，搬到池袋那边去。”和子站起身，随手拍了拍卫衣膝盖处沾到的灰尘，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本来前几天就想跟你说的，可那时候山川小姐在，不太方便开口。我考上立教大学了，池袋离学校近，住过去能省不少路上的时间。”

　　“立教大学？从这儿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犯得着特意搬家吗？”飒皱了下眉，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和子被他这话逗笑，眉眼弯起，故意打趣他：“久保君这是怕我走了，没人给你做饭，没人照顾你了？”

　　“倒不是做饭的事，”飒垂了垂眼，声音轻了些，“就是觉得，少个能说说话的朋友，心里空落落的。”

　　和子手里整理东西的动作猛地顿住，愣在原地好几秒。她缓缓抬起头，定定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也依旧淡淡的，可她偏偏能听出，这话里没有半分客套，全是实打实的真心。

　　“久保君……”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比平日里柔了不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这么说，我都舍不得搬了。”

　　飒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和子低下头，继续往箱子里收拾东西，把几本厚厚的复习参考书整整齐齐码好，又伸手拿起小架子上摆着的相框——照片里是她在樱坂演唱会现场，举着应援棒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阳光洒在照片上，格外鲜活。她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用旧报纸裹好，轻轻放进纸箱最里面，生怕碰坏了。

　　飒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可这间他来过无数次，充满烟火气的小房间，正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变得空旷，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离别的味道。

　　和子忽然转过身，脸上还是飒熟悉的那种温和又柔软的笑，没有丝毫刻意。

　　“久保君，其实我一直挺感谢你的。”

　　飒抬眼看向她，等着她往下说。

　　“感谢我什么？”

　　“好多好多事。”和子掰着手指，一样样慢慢数，语气轻柔，“感谢你那天晚上，坐在房间里弹吉他给我听；感谢你愿意听我絮絮叨叨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感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点释然，“感谢你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没让我一直陷在里面。”

　　飒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和子靠在窗边，四月的阳光从她身后透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发丝都透着温柔的光。

　　“我刚到东京的时候，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便利店打工，一个人住小小的公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挑灯复习，有时候闷得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嘴巴都快僵了。”

　　她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泛着些许酸涩。

　　“后来你搬来了，住到我对面。那个男生话少得很，整天窝在家里，也就饭点的时候会出门买东西。我那时候还偷偷想，这个人看着冷冷的，不太好接近，可每次我敲门给你送点吃的，你都会认认真真说谢谢，一点都不敷衍。”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画着小圈，声音软软的：“再后来，我听见你弹那首《明日への手紙》，听你跟我说了那些话。那天晚上我哭了好久，不是难过，是终于觉得，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个人愿意听我说说心里话了。”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飒，眼神真诚又温暖：“久保君，你知道吗，你是我来东京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飒站在门口，依旧安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就这么看着她，听她把藏在心里的话慢慢说出来。

　　“再后来山川小姐来了，”和子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很，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我看见她站在你门口，穿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我当时就想，原来是这样温柔的女孩子，也难怪久保君会放在心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真诚的祝福：“挺好的，真的，你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飒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和子。”

　　“嗯？”和子抬眼应道。

　　“你以后……还会去看樱坂的演唱会吗？”

　　和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眼里闪着光：“会呀，等我在池袋安顿好，肯定还会去的。说不定哪天，就能在演唱会上碰到你呢——你不是签了索尼吗，以后说不定还能给樱坂写歌，想想就厉害。”

　　飒想了想，轻轻点头：“也许吧。”

　　“那我可就等着啦，”和子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我就跟身边的人说，这首歌，是我以前住在对门的邻居写的。”

　　她从窗边走回来，又蹲下身整理最后几样东西，几本樱坂的杂志，几张珍藏的CD，还有那个裹好的相框，一一放进箱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搬家定在哪天？”飒忽然开口问。

　　“明天，搬家公司上午就过来。”

　　“明天我有排练，去不了。”飒的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遗憾。

　　“没事的，”和子连忙摆摆手，笑着说，“东西不多，我自己慢慢收拾也能搞定，不用麻烦你。”

　　飒没再说话，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封面的五线谱本，封面上还留着淡淡的折痕。

　　和子正收拾着，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飒翻开本子，轻轻撕下最后一页空白的纸，拿着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好后递到她面前。

　　“给你。”

　　和子伸手接过来，慢慢展开，纸上是一行工整的字迹，写着一个地址，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是排练室的地址，还有我的手机号。”飒看着她，语气认真，“以后就算不是邻居了，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我们还是朋友。”

　　和子盯着那张小小的纸片，看了很久很久，手指轻轻捏着纸的边缘，指节都微微泛白。四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轻轻颤动的影子，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却格外坚定，“我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像是珍藏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飒点点头，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

　　“久保君。”和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却很清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她。

　　和子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到他面前，眼神温柔：“这个给你，之前就想送给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要走了，总算是能给你了。”

　　飒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个黑色小猫挂件，它脖子上系着一条围巾，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看起来格外可爱。

　　飒盯着这个小玩偶，一时有些愣住了，开口问道：“这是……”

　　“是我考完试那天，在店里买的，”和子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当初的小忐忑，“本来考完试当天就想送给你的，可想起你之前拒绝了我织的围巾，我怕你又不肯收，就一直藏到现在。现在要搬家了，想想还是给你留个念想，没别的意思，就当是这几个月邻居一场的纪念吧。”

　　飒低下头，目光落在盒子里这只小小的玩偶上，指尖轻轻拂过玩偶的绒毛，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久久没有说话。

　　“和子。”

　　“嗯？”

　　“我会好好收着的。”

　　和子笑了。

　　“那就好。”

　　她退后一步，朝他挥了挥手。

　　“那，再见啦，久保君。”

　　飒站在门口，看着她转身走进房间。她弯腰抱起一个纸箱，走到走廊里，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学校要加油。乐队也要加油。出道了记得通知我，我去买你的专辑。”

　　“好。”

　　飒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飒进屋，和子把纸箱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猫挂件，从外貌上看，跟刚才她送给飒的那个是情侣款。

　　她盯着手里的白色玩偶，心里泛起点细碎的情绪。本来她打算，在宇衣走之前，把黑色的给飒，白色的给宇衣，可那天他们去看樱花，导致她扑了个空。原本想着等飒回来，让他转交给宇衣，可刚才听完飒说那番话，她莫名改了主意，悄悄把白色的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