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农神庙的临时驻地坐落在距离前线约二十公里的一处山坳中。这里背靠一道风化严重的岩山,前方是开阔的缓坡,既能有效规避流矢和魔法余波的侵袭,又能在必要时快速撤离。二十余顶洁白的帐篷在废墟间错落排列,帕特农神庙特有的橄榄枝徽记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橄榄枝的纹路在魔法灯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如同这片被战火笼罩的土地上最后的圣洁。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烧,跳动的火焰将周围几顶帐篷映照得忽明忽暗。灵灵靠在一顶帐篷外的折叠椅上,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远处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眼底深处倒映着时不时闪烁的魔法光芒——那是联邦军与叛军新一轮交火的余韵,橙红与幽蓝交织,将低垂的云层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
阿帕丝蜷缩在她脚边的毯子上,那双灵动的眼眸半阖着,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耳朵始终微微颤动,那是美杜莎皇族特有的警觉——即使在这相对安全的驻地中,她也从未真正放松。
莫凡靠在帐篷另一侧的支柱上,双手抱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他盯着远处那片被幽蓝色雨丝笼罩的区域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灵灵,你说这仗到底要怎么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也有几分真实的好奇。吴苦死了,死得很彻底——被黑龙大帝一爪捏碎大半骨骼,被丁雨眠抽取了所有记忆,最后在雷火冰毒的联手绞杀下化为灰烬。但他死前施展的罹术已经完成,那场幽蓝色的雨精准地落在了联邦军的主力阵地上。据叛军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场雨至少让一千名联邦精锐战士陷入狂乱,在自相残杀中消耗殆尽,还有两千多人因那雨水的腐蚀性而永远失去了战斗力。
叛军赢了。至少在这一仗,他们赢得很彻底。
可然后呢?
“南桌现在确实占了优势。”莫凡继续说道,眉头紧锁,“吴苦那场雨至少帮他干掉了几千号人,叛军士气正盛。但安第斯联邦那边,可是有禁咒法师坐镇的。四个,还是五个?那种级别的存在一旦出手,叛军那点优势,分分钟就会被碾成渣。”
赵满延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半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葡萄酒。他在莫凡身边坐下,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同样望向远处那片战场。
“确实。”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禁咒那玩意儿,我听长辈提过几句。一位禁咒足以一场战役的走向。要是真有人舍得下血本,一两个禁咒扔下去,叛军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冷青站在灵灵身边,一袭审判会的制服笔挺,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同样落在远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问题在于,安第斯联邦的禁咒法师,敢不敢出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审判官特有的冷静与洞察。
“禁咒公约不是闹着玩的。那东西的约束力,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莫凡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光芒。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冷青姐,不是我抬杠。禁咒,那是人类魔法的巅峰,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你说一纸公约能约束他们?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你见过哪个真正有力量的人,会老老实实遵守别人的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包老头够强吧?混沌系禁咒,全球闻名。但你看他在青天猎所待着,整天抽烟斗喝茶,也没见他真的被什么公约约束啊。那些公约,约束的恐怕只是听话的人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赵满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清楚。他虽然是赵氏世家的二公子,从小耳濡目染各种世家间的利益博弈,但禁咒那个层面的事,他确实接触不到。那些站在人类魔法巅峰的存在,他们的游戏规则,和他们这些“凡人”玩的,完全不是同一套。
穆白靠在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这个问题,他同样没有答案。
祝蒙从另一侧走过来,粗壮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和南桌短暂交手时留下的纪念。他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让那烟雾在夜风中缓缓升腾。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此刻也带着几分凝重。
“老神官确实没被约束。”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他那种级别的存在,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他遵守的不是别人给他的规矩,是他自己选择的规矩。这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灵灵身上。
“灵灵丫头,你爷爷跟你提过这个吗?”
灵灵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爷爷很少跟我说这些。”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说,等到了那个层次自然就懂了。提前知道,除了徒增烦恼,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的方向。那里,丁雨眠正独自坐在帐篷前的折叠椅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灵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雨眠姐,你是禁咒。你应该知道吧?那个公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丁雨眠缓缓转过头,看向灵灵。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追忆,有感慨,也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灵灵,等你到禁咒那一天,自然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