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伦之堡的审问室位于阿尔卑斯学府核心区域的最深处，是一座用千年冰川岩砌成的古老建筑。四壁厚重，窗户狭小，常年不见阳光，只有魔法烛火在铜质灯架上摇曳，将整个空间映得明暗不定。那些跳动的光影落在墙上悬挂的历代院长画像上，让那些古老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用冷冰冰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

　　审问室的正中央，李雨娥独自站立。

　　她的身姿笔直如松，米白色的衣裙在这阴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素净。袖口处那一块茶褐色的血斑在烛光下格外刺目，像一枚无法辩驳的罪证，又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罂粟花。

　　佩里院长端坐于高背藤椅上，目光如刀，仿佛要将这个年轻的园艺工从里到外剖开。她身后站着两名高阶教员，都是她的亲信，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更外围是八名巡逻队员，手持魔法镣铐，随时准备将犯人押入地牢。

　　“嫉妒是一剂可怕的毒药。”佩里院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它会腐蚀人心，吞噬良知，让一个本分的人变成刽子手。”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李雨娥身上。

　　“艾美拉天资卓绝，入府不过两年便已获导师认可，而你——”她顿了顿，目光凌厉，“你来学府一年，修为平平，只能做些园艺杂活。看着她备受赞誉，你心里很不平衡吧？”

　　李雨娥沉默。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诉，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风雨围困却不肯折腰的雪熏衣。

　　“院长！”莫凡冲进厅堂，却被两名巡逻队员拦在门槛外。他拼命挣扎，雷光在周身跳动，却无法挣脱那特制的魔法镣铐，“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吗？就凭那点血迹？那也可能是她帮艾美拉干活时沾上的！”

　　佩里院长连眼皮都没抬，仿佛莫凡只是一只聒噪的蚊虫。

　　“觅血之器不会撒谎。”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血迹的位置、形态、渗透深度，都符合行凶时喷溅的特征。如果是干活时沾上的，应该是擦拭状或涂抹状，而非这种典型的溅射状。动机明确，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动机明确？”莫凡怒极反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你见过她吗？你跟她说过一句话吗？她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你管这叫动机明确？你特么有什么资格——”

　　“住口。”

　　佩里院长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如实质般压向莫凡。

　　那一瞬间，莫凡只觉得整座厅堂都在旋转。空气变得粘稠如泥沼，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四壁的烛火疯狂摇曳，墙上那些历代院长的画像似乎在狞笑，用阴冷的目光俯视着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佩里院长的身影在他眼中无限拔高，如山岳，如深渊，如千万吨冰川当头压下。那是超阶巅峰法师全力施为的精神威压，足以让普通高阶法师当场精神崩溃。

　　莫凡咬紧牙关。

　　双腿开始打颤，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骨骼在咯吱作响，血管在突突跳动，意识之海被那股磅礴的压力挤压得几乎碎裂。但他没有跪。

　　他莫凡，这辈子跪过天跪过地跪过父母，唯独没跪过这种仗势欺人的老妖婆。

　　“倒是有几分骨气。”佩里院长冷笑，那笑容里带着猫戏老鼠的玩味，“可惜骨气用错了地方。”

　　她站起身来。

　　每一步踏出，都像巨锤砸在莫凡的精神之海上。

　　一下。两下。三下。

　　莫凡的眼前开始发黑，周围的光影扭曲成无数碎片。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无底深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没。耳边响起无数呓语，那些声音在说——放弃吧，何必呢，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这样拼命？

　　——可他是莫凡。

　　是那个从博城废墟里爬出来的莫凡。

　　是那个直面过美杜莎凝视、穿越过煞渊、与帝王级亡灵对峙过的莫凡。

　　区区精神威压，就想让他屈服？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深处燃起金色的火焰。那是暴君荒雷的意志，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不屈，是他莫凡之所以成为莫凡的东西。

　　佩里院长瞳孔微缩。

　　她分明看见，在自己全力构筑的精神囚笼里，那个年轻人竟然睁开了眼睛。那不是被压迫者的绝望与求饶，而是——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就这点本事？

　　“你……”佩里院长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一丝动摇。她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能在她精神威压下保持清醒的年轻人了？更何况这个年轻人只有二十出头。

　　“老太婆，”莫凡咧开嘴，齿缝里渗出鲜血，却笑得张扬无比，笑得肆无忌惮，“就这点本事，也好意思自称教化？阿尔卑斯学府的院长，就这？”

　　全场死寂。

　　连那两个高阶教员都倒吸一口凉气。多少年了，没有人敢这样跟佩里院长说话。这个华夏来的小子，是疯了吗？

　　佩里院长的脸彻底沉了下来，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心灵系魔法。这一招，可以直接将人的意识拖入永恒的幻觉迷宫，让受术者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最终彻底迷失自我。

　　“院长！”一旁的教员惊呼出声，“那是学员，您不能——”

　　“闭嘴。”

　　幽蓝光芒如潮水漫过莫凡的意识。

　　刹那间，世界变了。

　　他不再是站在费伦之堡的莫凡，而是一个蜷缩在狭小囚室里的孩童。头顶是永远落不下来的戒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没有尽头的回廊。他想说话，喉咙像被灌了铅；他想逃跑，双腿却生根在地板上。

　　戒尺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不痛。

　　——比真正的刑罚轻多了。

　　可可怕的是，他不知道这场惩罚何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