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阿尔卑斯学府的？”莫凡还沉浸在惊讶里，“上次见面你怎么没提过？”
“遇见你之后没多久，我花光了积蓄在世界各地游历。”李雨娥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到了瑞士想参观阿尔卑斯学府，结果这里根本不对外开放。正巧遇见一位聊得来的学员，她帮我引荐进来——正好她们缺园艺工人，我就留下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从流浪者变成世界顶级魔法学府的园艺师只是顺理成章的小事。
莫凡却知道其中难度。阿尔卑斯学府不是公园，想进来，光靠“聊得来”远远不够。这个女孩身上藏着的能量，远比他想象中大。
“你觉醒魔法了？”他问。
“嗯，心灵系。”李雨娥略显不好意思，“可修炼资质很普通。”
“很厉害了。”莫凡真心实意地说。
命运真是奇妙。纽约一别，他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这个萍水相逢的女孩，没想到会在瑞士雪山深处重逢。她依然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世界再怎么喧嚣，她都能守住自己的一方宁静。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动？”李雨娥歪着头看他，“不觉得异类吗？”
莫凡回过神，苦笑：“学府里出了点不好的事，我在找线索。没什么头绪，只能瞎逛。”
“可我怎么觉得……”李雨娥眼神带着几分揶揄，“你的眼睛不太专注在线索上？”
莫凡干咳一声。偷瞄人家身材被抓包，这脸丢得有点彻底。
“两不误，两不误。”他干巴巴地狡辩。
李雨娥没再追究，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是艾美拉的事吗？”
莫凡意外：“你知道？”
佩里院长封锁了消息，大多数学员只听说有人溺水，以为是意外。李雨娥的语气，却分明知道内情。
“她怕水。”李雨娥轻声说，“从来不敢靠近瀑布，连浇花都用小水壶一勺一勺舀。”
莫凡沉默。他没办法告诉李雨娥，那个怕水的少女是被按进冰水里活活溺死的——虐杀者手法之残忍，连那些无辜的雪山小生灵都被割断了喉咙。
“有人在报复，对吗？”李雨娥问。
莫凡一怔。
“你表情告诉我了。”李雨娥笑了笑，“何况你刚才说在找线索。”
“跟你们心灵系法师聊天真蛋疼。”莫凡无奈，“随时被读心。”
“我没有用魔法。”李雨娥摇头，“只是感觉。”
莫凡忽然想起什么：“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阿尔卑斯学府？这地方深山里，很多法师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在纽约想杀你的那个人告诉我的。”李雨娥答。
“行刑者裴历？”
“嗯。”李雨娥目光望向远处的雪峰，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在和那头冰兽对峙的时候，我和他聊了很久。他需要倾诉，我就听着。他说他曾经是自由神殿的人，说他的女儿有多优秀——他女儿最早就在阿尔卑斯学府修行，后来去了帕特农神庙。”
莫凡沉默片刻。
他当时只顾着解决裴历，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独自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杀手时，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智慧。
“他女儿已经去世了。”李雨娥说，“裴历亲眼看着她死去的。”
“所以你留在阿尔卑斯学府，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这个？”莫凡问。
李雨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艾美拉是我的小老师。她教我种花，我给她讲外面的事。”
她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莫凡这才发现，李雨娥温婉的笑容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她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安静地替已逝的朋友打理那些还没种完的雪熏衣。
“……她还有几处花圃没铺完。”李雨娥抬起头，“我带你去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两人沿着缓坡向西走，穿过一片落叶松林，靠近山崖边缘。这里的雪熏衣开得格外茂盛，紫花簇拥着一块巨大的冰川漂砾，像献给亡者的花环。
莫凡正蹲下查看泥土上的痕迹，忽然头顶风声骤起。
一道身影从高处掠下，落地时激起一圈气浪。横眉冷目的女巡逻队长杰西带着七八名队员，将两人团团围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莫凡皱眉，“总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
杰西没有理他，径直走向李雨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黑暗枷锁瞬间从她掌心蔓延，如毒蛇般缠上李雨娥纤细的四肢。
“喂！”莫凡一步跨到李雨娥身前，怒视杰西，“你干什么！”
“她袖口有艾美拉的血迹反应。”杰西冷冷道，“奉佩里院长命令，带她回去审问。这里没你的事。”
“没我的事？”莫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凭什么抓人？有血迹就一定是凶手？李雨娥天天帮艾美拉打理花圃，沾到血有什么稀奇！”
“有没有罪，审了才知道。”杰西不为所动，“你再阻拦，就一并带走。”
莫凡正要发作，李雨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莫凡，算了。”她摇头，神色平静，“她们这样做，一定有她们的理由。”
“有个屁的理由！”莫凡咬牙，“这是栽赃！是找替罪羊！”
李雨娥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跟着杰西走了。她甚至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雪熏衣。
莫凡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上次在纽约，他没能护住她。
——这次他绝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他掏出通讯器，直接拨通了灵灵的号码。
“灵灵！出事了！”他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像压抑着风暴，“杰西把李雨娥抓走了，说袖口有艾美拉的血迹！我现在就跟过去，你那边查到什么没有？”
灵灵接到莫凡的通讯时，正在石室内整理最后的线索。珈蓝和海蒂坐在一旁，三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通讯器里莫凡的声音传来，珈蓝的脸色瞬间变了。
“恐怕是想让那位李雨娥成为这件事的凶手。”珈蓝缓缓道，眉头紧锁，“毕竟伊迪丝和佩里都属于伊之纱派系，只不过伊迪丝不知道佩里也是。现在艾美拉死了，雪山生灵被屠杀，学府上下人心惶惶，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一切。一个外来者，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太合适了。”
突然，珈蓝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好。”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我们快过去！”
灵灵抬头，眉头微皱：“怎么了？”
“如果那位莫凡同学因为李雨娥直接顶撞佩里的话……”珈蓝的脸色变得煞白，“佩里绝对会对莫凡下手的。我了解佩里，她这些年早就变了。以她的修为，对莫凡使用心灵系魔法的话，莫凡同学绝对会出事。超阶巅峰的心灵法师可以轻易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他变成白痴，甚至直接灵魂崩溃。”
灵灵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一位院长，对学生使用心灵系魔法？”
“她做得出来。”珈蓝的声音发颤，“这些年，她已经不止一次对学员用过精神威压。大院长训斥过她，但训斥有什么用？只要不出人命，大院长也拿她没办法。现在大院长不在，佩里就是费伦学院的最高权力者。没人能阻止她。”
海蒂也站起来，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恐惧：“老师，你是说……”
“我说的是事实。”珈蓝已经向门口走去，“以莫凡同学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李雨娥被冤枉。他一定会顶撞佩里，而佩里最恨的就是有人挑战她的权威。
灵灵的脸色也变了。
她太清楚莫凡的脾气了。那家伙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遇到真正在意的人出事，他比谁都疯。纽约那次，为了救李雨娥，他差点把半个街区拆了。这次……
“走！”灵灵一把抓起笔记本，跟着珈蓝冲出石室。
海蒂紧随其后，三人消失在费仑瀑布的水雾中。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沉闷而绵长。
但在那轰鸣声中，似乎多了几分不安的躁动，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