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事件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雅典城的夜空依旧璀璨如昔。那些繁华的街道上，行人依旧匆匆，咖啡馆里依旧坐满了闲聊的客人，仿佛那头银月泰坦带来的恐慌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后便烟消云散。只有海西城区那四条被滚石碾平的街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晚的惊心动魄。

　　牧奴欣的请柬，就是在这个时候送到几人手中的。

　　那是一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用的是上好的羊皮纸，边缘烫着金色的花纹，上面用工整的希腊文和中文写着请客的时间和地点。落款处是牧奴欣那娟秀的签名，旁边还盖着她私人商号的印章——那是她在欧洲开展业务的凭证，代表着她在商业圈里的身份和信誉。

　　灵灵看了一眼，便随手收了起来。

　　她本来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但转念一想，这几天闷在住处也确实无聊，阿帕丝整天缠着她问这问那，海蒂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出去吃顿饭也好，换个环境，换换心情。于是她便问了一声海蒂和阿帕丝，两人自然是跟着她的——海蒂现在对这个比自己小却永远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女孩有着莫名的信任，阿帕丝更是寸步不离，像一只刚找到归宿的小猫，生怕一转眼就被抛弃。

　　莫凡那边，消息是赵满延传过来的。

　　“牧奴欣请客，去不去？”

　　莫凡正躺在旅馆的床上发呆，闻言一骨碌爬起来：“去！为什么不去？有人请客还不去，那是傻子！”

　　赵满延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穆白原本是不想去的。他对这种应酬场合向来敬而远之，宁可一个人在房间里冥想，也不想面对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寒暄。但赵满延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是把他从房间里拖了出来。穆白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

　　“你去了又不会少块肉。”赵满延振振有词，“再说了，万一有什么好吃的呢？”

　　穆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挣扎。

　　于是，五人便在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雅典城中最繁华的那片区域。

　　那栋大楼矗立在城市的中心，通体由玻璃和钢架构成，在夜色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电梯一路向上，直达最高层。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莫凡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间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餐厅，四周全是落地玻璃窗，将整个雅典城的夜色尽收眼底。远处的卫城遗址在灯光的勾勒下泛着金色的光芒，爱琴海的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黑丝绒，点缀着点点渔火。那种开阔，那种震撼，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啧啧。”莫凡砸了咂嘴，对身边的赵满延说道，“你们这些大富人家出身的，找吃饭的地方是真的很讲调调。每一次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赵满延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吃饭嘛，吃的可不只是食物，还有环境和心情。”

　　“如果让我来，”莫凡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多半就会在某个街角的披萨店随便对付一口。哪会想这么多。”

　　服务生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道水帘般垂落的珠串，走向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那些珠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莫凡的目光穿过那些珠串的间隙，落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旁。牧奴欣正坐在那里，面带微笑，仪态端庄。而在她旁边，还有一道身影，侧对着他们，只露出半边侧脸。

　　那侧脸，惊艳得让莫凡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线条柔和却又不失英气。肌肤白皙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头长发如瀑般垂落，发尾微微卷曲，透着几分慵懒的美感。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中的菜单，那专注的神情，让人忍不住想要看清她的全貌。

　　莫凡眼睛一亮，立刻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穆白说道：“看到没，我就说来这里不会亏的！牧奴欣旁边坐得那位，相当正点！”

　　穆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看着有些眼熟。”他说道。

　　莫凡笑了起来，拍了拍穆白的肩膀：“那是！长得好看的我都觉得眼熟！这说明是美女的共同特质！”

　　灵灵走在他们身后，听到这段对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莫凡啊莫凡，你这是什么眼神？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你居然认不出来？待会有你受的。

　　海蒂察觉到灵灵嘴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好奇地凑过来问道：“灵灵，你在笑什么？”

　　灵灵摇了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没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海蒂不明所以，但也没有追问。阿帕丝跟在她们身后，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东张西望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几人穿过最后一道珠帘，来到牧奴欣订下的餐桌旁。牧奴欣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示意大家先坐下。她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海蒂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不介绍一下你旁边这位美……”莫凡一边落座，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道侧影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道侧影的主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莫凡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那张脸，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那张脸，曾经在博城的废墟中与他并肩作战；那张脸，曾经在天山的冰雪中倔强地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有几分淡淡的无奈。

　　穆宁雪。

　　莫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正点”？

　　“相当正点”？

　　他居然用这种词来形容穆宁雪？当着她的面？

　　莫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根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跟着泛起了可疑的颜色。他坐在那里，手足无措，目光躲闪，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灵灵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海蒂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赵满延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穆白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莫凡，”灵灵好不容易止住笑，指着穆宁雪说道，“你认不出来？这可是你最喜欢的人。”

　　莫凡的脸更红了。

　　海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就是莫凡喜欢的人。她看看莫凡，又看看穆宁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帕丝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两人，那双灵动的眼眸里满是探究的光芒。

　　穆宁雪倒是很平静。她看着莫凡那副窘迫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莫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下吧。”她轻声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莫凡如蒙大赦，连忙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却再也不敢往穆宁雪那边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