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是如此沉重,如此压抑,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但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刺耳。
过了很久,伊莎贝拉的声音响起。
“我看到了那封信。”
她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目光空洞而遥远。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立刻去了东侧塔楼,找到了那块地板。但下面……什么都没有。”
海蒂愣住了:“什么都没有?”
“对。”伊莎贝拉点了点头,“空的。”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悲凉,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那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被伊之纱算计了。”
灵灵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帮尤莱逃回来的神秘人,是伊之纱的人。那些证据,是伊之纱故意让尤莱拿到的。她根本没想让那些证据留下。在尤莱回到学府,准备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她就已经派人取走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平静之下,藏着深深的痛楚,那是十年的愧疚都无法洗刷的痛。
“尤莱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空的。她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其实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海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那您为什么不……”
她想说“为什么不讨回公道”,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讨回公道?向谁讨?
向伊之纱?她当时是帕特农神庙的神女,背后是整个神庙的力量。向圣裁院?尤莱已经死了,证据也没了,拿什么讨?
伊莎贝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我试过。”她说,“但没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背影映得格外清冷。那背影有些佝偻,仿佛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阿尔卑斯学府大院长、圣裁院判官,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我是阿尔卑斯学府的大院长,也是圣裁院的判官。我有责任保护学府的每一个学员,有责任为她们讨回公道。但尤莱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珈蓝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海蒂捂着脸,无声地流泪。布兰妾依旧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眶也微微泛红,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灵灵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所以您后来辞去了圣裁院的职务。”她说,语气平静。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对。”
她转过身,看着几人。
“我没有资格继续当那个判官。一个连自己学员都保护不了的人,有什么资格审判别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后,我就很少管学府的事了。我闭关修炼,不问世事。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太弱了。”
海蒂抬起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大院长……”
伊莎贝拉摇了摇头。
“我是半禁咒法师。这个实力,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天花板了。但在帕特农神庙面前,在那些真正的禁咒法师面前——什么都不算。”
她看着几人,目光里带着一丝苦涩。
“尤莱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没有资格谈公道。你讨不回来,因为你打不过。”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是如此深沉,如此压抑,仿佛整个房间都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壁炉里的火焰依旧跳动着,但那温暖的光芒,此刻却驱不散几人心中涌起的寒意。
灵灵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尤莱,想起那个十八岁的少女,想起她在罗亚花园自刎的那一刻。她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是绝望,是不甘,还是解脱?
这件事又到底是因为谁呢?
因为裴历?尤莱的父亲,黑教廷的行刑人。他犯下的罪孽,最终报应在了自己女儿身上。
还是因为当年害裴历加入黑教廷的那位高层?那个叫维克多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一个原本可以正直一生的法师推入了深渊。
又或者是因为伊之纱?她为了自己的野心,将一个无辜的女孩当作棋子,用完就丢。
还是因为那些用异样眼光看尤莱的人?那些导师、同学、曾经亲近的人,他们的冷漠和疏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灵灵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孩死了。死得那么绝望,那么不甘。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远处,雪山沉默伫立。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那些影子扭曲着,交织着,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这个世界的复杂与无奈。
诉说着那些无法讨回的公道。
诉说着那个十八岁少女,永远停留在罗亚花园的青春。

